腊月起赶“溜溜场”

大岩村的方在平正翻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给父母买的棉衣、给孩子的零食和过年的干果果。昨晚才回到桐梓县花秋镇的老家,今晨他就直奔市场采办年货。同样早出晚归的还有高桥龙爪村的曹秀远,这位竹器匠背着装满竹编家具和土鸡的背篓在路上晃悠,嘴里念叨着“腊月起赶‘溜溜场’”,也就是相邻乡镇错时轮流开市的规矩。对于像曹秀远这样的手艺人来说,这种接连不断的买卖能让他每天收入两千元左右。当他刚停好车,就有顾客俯身看他竹篮的纹路。 在福建务工的石关社区居民王乃刚带着同乡围坐在刘家粉馆的木桌旁,手里端着滚烫的羊肉粉大快朵颐。这碗辛辣浓香的米粉是店主刘泽良用祖传秘方熬出来的。刘泽良每天凌晨三点就得起床炖汤,他讲究骨料要敲碎、香料要给足时、羊肉要酥烂而不散,哪怕岁末生意再忙也绝不敷衍。店主在灶间忙碌时的额角沁着汗水,眼底却含着笑意。王乃刚一口粉下肚后感慨:“这碗羊肉粉下肚,才觉着真到家了!” 容光镇元木村的谢世国在屋檐下铺开了烟叶摊。深褐色的叶片捆扎得一丝不苟。“自家种晒,味道醇厚。”他边为老主顾称重边说道,“年底老烟友们回乡,专候着这口。”半日经营下来,谢世国的袋子里已经进账三百余元。 新河村的孙洪军对照着皱褶的清单在调料摊前逐项核验:“酱油两瓶、香醋两瓶、花椒面一斤……”摊主麻利地装袋称算。孙洪军笑道:“年菜调料不可将就。”说着就像已经闻到了家里团年饭的香气。 聂家干粑摊前最是热闹。店主杨霖和帮手们脚步不停,把米浆倾入特制模具。片刻后新鲜出炉的白糯糕饼被迅速封装,带着热气送往千家万户。杨霖说:“许多外出者返乡就念这口老味。”最近的日销量突破了三千枚,日营业额超过了四千元。 花秋镇老街宽不过数米,两边的木结构房屋大多经历了风雨沧桑。临街店铺往往传承了两三代人。年终的繁忙表象下藏着老手艺和古早味的坚守脉络。 农历岁末的黔北山区晨雾还未散去。桐梓县花秋镇的石板路上脚步声由疏渐密。背篓、提篮、推车从蜿蜒山道汇拢,沉寂的街道在晨曦中苏醒了过来。这可不是寻常的赶集日——进入腊月后,原本“五天一场”的乡场变成了“天天场”。一场关乎团圆、生计与年味的年终仪式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上午九点钟的时候集市已经蒸腾得热气腾腾了。朱红春联和灯笼映亮了摊头。成排的本地腊肉泛着油光。竹编器具里金黄的烟叶叠放得整整齐齐。背篓里还传出家禽的啼鸣声。吆喝叫卖、询价议价、熟人相逢的问候声交织在一起。 赶集是黔北延续多年的农耕文明产物。年终的乡场早已超出了单纯交易的功能。高桥镇龙爪村的曹秀远踏露出发去赶“溜溜场”。这个被他称为“溜溜场”的错时集市序列给了他日均两千元的收入。容光镇元木村的谢世国铺开了烟叶摊,等着返乡的老烟友们光顾。 这份由市井喧嚣、食物香气与乡音俚语共同酿造的“年味”超越了节令范畴。当老街的灯笼次第亮起时,它成为了乡村振兴进程中一种坚韧而温暖的文化底色与经济形态。这种最深切的归属感往往就蕴藏在琐碎而坚实的烟火日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