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那个坏脾气对孩子影响可大了。小时候，邻居老夸我脾气好，这其实只是我藏在心里的一个秘密。每次妈在外面发火摔东西，我就赶紧钻进那个老樟木衣柜，在里头躲起来，捂着耳朵拼命练习“没关系”。 后来我成了最温和的丈夫，也成了最有耐心的父亲。谁能想到呢？有一次我女儿不小心把牛奶杯给打翻了，她下意识就抱住了头。那一瞬间，我看到了衣柜里当年的自己。邻居们总说我这孩子真随和，其实那是我在衣柜里一次次练习出来的。 我把家里所有易碎的东西都换成了塑料或不锈钢，生怕它们会碎。那天早晨我女儿想去拿果酱，结果碰倒了牛奶杯。牛奶在晨光里流了一地，我女儿脸上原本纯真的笑瞬间就没了，变得特别惊恐。她根本没看桌子也没看我，直接就抱住了头。 世界好像都静了下来。我手里拿着还没涂完黄油的面包片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时候我才看清自己有多傻，原来我毕生修建的温和堤坝根本拦不住那股洪水。那股洪水就是我妈带给我的恐惧，它悄悄改道淹没了我女儿。那摊牛奶映出的是我一辈子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还有这假象底下根本没愈合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