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旬画家何韵兰再谈“本色”创作:行走天地间以笔墨追问生命与自然

问题——如何在当代语境中重新理解并表现“自然” 在不少当代艺术创作中,自然常被处理成可供取景的景观、可供消费的符号,作品多停留在视觉愉悦层面,难以触及人与自然关系的更深议题。何韵兰认为,自然不是画面里的陪衬,而是生命的源头,也是人类命运的共同坐标:它既有阳光雨露、山川草木的温润,也有洪水、冰雹、沙暴等极端力量的严酷。如何在水墨语言中呈现“美与险”“毁灭与再生”并存的真实,成为创作者必须面对的新课题。 原因——生命经历与时代变迁推动艺术观念转向 何韵兰的艺术道路既得益于学院体系的扎实训练,也保留了早年“自然美育”带来的直觉与敏感。她回忆,1953年中央美术学院附中首届招生时进入专业学习,长期系统训练为其造型、笔墨与审美打下基础。1979年进入高校任教后,创作条件逐步成熟,她以意义在于东方韵味的民族风情题材、女性形象与诗性风景受到关注,并多次进入重要展览体系。 上世纪80年代以来,她更强调“行走”对创作的重塑:从西北牧场、天山雨后到西南山寨,从敦煌石窟的多元文化交汇到海外活火山的震撼体验,极端自然环境与多样文明景观持续冲击既有认知。她由此意识到,早期作品在思想容量上仍显不足,需要以更深的体悟回应更广阔的世界。 影响——从个人审美到公共关切,水墨表达拓宽 观念变化带来的直接结果,是创作重心从“描绘所见之美”转向“呈现生命之源与共生伦理”。在她看来,浩渺宇宙中地球渺小而珍贵,人类既脆弱又幸运,与自然处于真实的共生关系。因此,艺术不仅是个体情感的表达,也应成为对万物的敬畏,以及对“天人合一”价值的当代表达。 另外,作为女性艺术家群体的重要参与者与组织者之一,她曾参与联展并推动女性艺术交流平台建设,长期投入公益美育,与年轻创作者及更广泛的社会群体保持对话。这些实践加深了她对“社会责任”的理解:艺术不止于个人成就,更在于持续激发公共审美与价值认同。 对策——以扎根体验、深化学理、创新语言回应现实 根据“如何表现自然”的难题,何韵兰提出的路径具有启示意义:一是回到真实体验,通过行走、写生、考察,让自然从“被观看的对象”回到“生命现场”,在风险、震撼与宁静交替的经历中建立更可靠的感受;二是加强阅读与研究,将自然体验放入文明史、美术史与生态观念的脉络中审视,避免停留在情绪化抒情或表面再现;三是在水墨语言上寻找新的结构与张力,不把自然“画成照片”,而以笔墨组织呈现其神秘、严酷与壮美,使作品承载对瞬间与永恒、毁灭与重生的思考;四是保持开放的同行交流,既进入美术馆体系理解经典,也面向青年艺术群体吸收新观念,让传统媒介在当代议题中获得新的表达方式。 前景——在生态文明语境下,艺术将更强调价值引领与审美共建 当前,人与自然关系已成为全球共同关注的重要议题。随着生态文明建设推进,公众对自然教育、审美教育与文化表达需求不断增长。以何韵兰为代表的探索提示我们:水墨不只承载古典意境,也能回应现实关切;艺术不只是“画得像、画得美”,更要“想得深、立得住”。未来,艺术创作在坚持中华美学精神的同时,有望在自然观、生命观与共同体意识上形成更具穿透力的表达,推动传统艺术在当代持续生长。

从江南闺秀到艺坛耆宿,何韵兰用九十载光阴展示了艺术生命的多种可能。在她身上,我们看到传统文脉如何滋养当代创造,个体经验如何转化为时代叙事。当全球艺术界热议“生态艺术”之际,这位东方画家的实践早已以更早的时间给出回应:真正的永恒之美,往往生长在文明与自然持续对话的缝隙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