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天的蝉声,真的太让人难忘了。每年一到夏天,就听到蝉鸣声此起彼伏,感觉整个夏天都被叫醒

那个夏天的蝉声,真的太让人难忘了。每年一到夏天,就听到蝉鸣声此起彼伏,感觉整个夏天都被叫醒了。小时候在颍州上小学的时候,蝉声是我们上课时的背景音乐。我一直觉得,夏天就是属于蝉的,它们不仅宣告了盛夏的到来,还能鸣叫整整一季。先秦的《逸周书》里就说过,夏至那天蝉开始鸣叫,清代袁枚在《所见》里还写过牧童听到蝉声就突然闭口,静静地听。每次想到这些,就觉得蝉声里藏着很多古意和童趣。我的回忆里最深刻的一幕是在学校里发生的。我父母是小学老师,全家住在校园里。那所学校有200多年历史,校园里有老樟树、白杨、垂柳还有防空洞堆成的小山,把校园织成了一片立体森林。每天白天,蝉声就像事先排好队合唱一样,此起彼伏地响着。奇怪的是,这些蝉声从来没有打扰过我们上课。《诗经》里说的“蝉噪林逾静”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我坐窗边的时候,有一次语文课开小差:窗外有只螳螂在捕蝉,突然有只鸟飞来把螳螂叼走了。老师看到这一幕,并没有批评我,而是把这个情景变成了作文题目。那堂语文课因为这声蝉鸣而变得特别生动有趣。 不过后来城市发展得很快,拆房盖楼把“阳光”和“植被”都给挤没了。钢筋水泥盖起来后,连蝉也找不到住的地方了。幸好后来城市又开始注重绿化了,“国家园林城市”、“省级森林城市”这些称号也有了。给母亲河曹娥江边修了十八里景观带后,早上一出门就能听到第一声蝉鸣响起。这个场景让我想起宋代杨万里写的一首诗:“落日无情最有情,偏催万树暮蝉鸣。”每次曹娥江国际龙舟大奖赛举行的时候,大家都站在堤岸上看比赛。鼓声一响惊醒了树上的小鸟和昆虫,它们就开始大声鸣叫助威。台湾作家龙应台曾说过:“仅只为了这放肆的蝉鸣,就可以喜欢一座城市。”这些声音把人心都唤醒了,让城市也有了生机。 瞿式耜曾经列举过十种自然声音:松声、涧声、琴声等等,但他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种——就是这透明小生命发出的声音。虞世南把蝉写成了人格:“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骆宾王在狱中落魄时也用《在狱咏蝉》抒发情感:“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这些都是人们对这个透明小生命的崇敬之情。 我一直觉得“望得见天际线”的城市还不够完美——它需要有树枝、青苔和一声声清脆的声响才能让钢筋水泥长出呼吸的毛孔。 当窗外还在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小剧时,当鼓声和暮色都被这透明小生命弹奏出来时,我们才算真正拥有一个会呼吸、会共鸣、会让人驻足停留的夏天。 所以给城市留一片天空线之外的树枝吧——让它成为城市动态纹理的一部分;让乡愁不只是怀旧照片里的老樟树,而是此刻就在耳边响起那一声清脆的鸣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