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温州那十二个县,除了文成、泰顺和永嘉这仨不靠海的“山城三剑客”,剩下的都得靠着瓯江。这地方多山多雾,过去大家都嫌它太偏。可我是土生土长的“山城人”,常听到大家伙儿念叨“永嘉才是老大哥”,说纱面粉干非要永嘉的才地道,飞云江再美也比不上四海山的初雪。文成和泰顺心里头总是挺委屈的。后来我去楠溪江转了一圈才发现,很多偏见真得靠脚去走才能解开。 楠溪江是瓯江的支流,它像条带子一样把雁荡山跟永嘉盆地连在一块。这儿水漂亮、石头怪、滩头多,老祖宗夸它是“天下第一水”。到了打仗的时候,大家伙儿都往这儿跑。中原的读书人沿江往上走,挑个好地方住下来。到现在这里有两百多座古村子,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地散布着。宋朝明朝清朝留下来的老房子一栋接着一栋,把整条江变成了活的乡土博物馆。 先开发下游再开发上游,这规律很讲究。下游地势平土地肥,读书风气特别浓;上游山深林密的地方,就成了打仗时躲人的避难所。苍坡和芙蓉就是这两段故事最好的例子。 苍坡村始建于955年,大家按照“文房四宝”的样子盖房子。村子西边的三峰是笔架,中间的石头巷子像笔杆,东边和西边的水池是砚台,横七竖八的小巷子就像铺开的宣纸。农民能种地读书人能读书,这种格局传了九百多年都没变。每年高考发榜的时候,村里都会给考上大学的摆酒席庆贺,笔墨香味一直飘到现在。 芙蓉村是唐末建的,后来在1341年重修了一遍。村口陈家祠堂里有个叫陈虞之的坐像盯着你看。这人是1265年的进士,画画特别厉害。他更看重忠义这两个字。1276年临安城破的时候,他带着族人在芙蓉崖上抵抗蒙古人苦守了两年;1279年听说陆秀夫背皇帝投海了,夫妻俩披上红绸子骑马跳崖自尽了。跟着他们一块儿殉国的有八百多号人。元顺帝看他们是忠臣就追封了他们的官,还专门请李时日来主持重修。 李时日设计的“七星八斗”格局:天上的星星被搬进了村子里。水在村边绕成“S”形既好排水又能防敌人;路弯弯绕绕像迷宫但到处都留了逃生的路。现在你在村里随便走一走抬头看是元代的窗户低头踩是宋代的石板历史没变成标本就活在脚下的街道上。 楠溪江这些古村子不是过去的事儿而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儿。早上的炊烟中午晒的谷子晚上划龙舟生活还在继续着呢。摸一块青砖像是摸家里的家谱踩弯一条巷子仿佛听见爷爷走过的声音。背包客拿起手机拍照不只是拍墙上的白粉瓦墙更是在跟千年前的人对话——忠义和读书原来可以这么实实在在地站在脚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