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这片土地上,仙华、大许、楼树勇、浦阳、虞宅中学、金坑岭,这些名字构成了一段关于青春与生命的故事。楼树勇是我的表哥,身形修长,长相英俊,他是小姨的长子。表哥的生父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因不堪生产队的批斗精神失常,姨夫曾被送往多家医院诊治,却愈发严重。有一天他离家出走后便下落不明,家人寻遍各地无果后只能放弃。小时候的我常幻想着姨夫或许隐居深山或漂泊江湖,总有一天会回到我们身边。然而随着年岁增长,我渐渐明白,在那个非正常死亡屡见不鲜的时代,姨夫的失踪不过是无数悲剧中的一个。这段往事是我和母亲、小姨闲聊时偶然得知的,姨夫就像个谜一样消失在了这片土地上。 正月初三对于我们这些表兄弟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表哥比我大四五岁,是众兄弟中与我相处时间最长的。过年时我们一起嬉戏玩耍的场景至今难忘。那次我们先到外婆家拜年,之后步行到小姨家串门。因为路途遥远且只能步行前往,我们通常要在小姨家过夜几天。在那里我们打牌、串门、睡前看小人书,玩得不亦乐乎。只是晚上睡觉总是睡不好:一是换了床不习惯;二是表哥个子高总是抢被子,我怎么拉也拉不动。 表哥小学和初中都在大许本地就读,高中没考好便到虞宅中学读高三。虞宅中学那时是个完中,有六个初中班和一个高中班。我上初中时刚好赶上他高三毕业成为校友。有几次我特意去给他送点菜或聊聊家常。他的几个同学和老师我至今还有印象。虽然学习成绩不佳没有考上大学,但表哥爱好文学诗歌作品常刊登在校刊《山花》上。他常把自己写的诗文拿给我看,连我这初中生都觉得一般。私下里我也替他担心走上社会后这些文字不能当饭吃还是要务实些好。 记得读书时的周末我们常去外婆家爬山越岭——如今的金坑岭早已荒芜了——环绕水库的山路九曲十八弯现已被新建的仙华水库淹没了。据说古道上埋有金牛的传说还有待考证。 毕业后的几年里表哥换了不少工作但都没做成几样像样的事业。在我看来原因有二:一是怕吃苦体力活不愿干;二是不务实大事做不来小事又看不上眼。他当过中学代课教师因转正无望待遇又差便辞职了当然也没机会干出什么大事来。就这样浑浑噩噩混了好几年直到我教书时他依然落魄无着偶尔来找我借钱所借的也不多。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家人都急他却不急倒是介绍了一个七里乡的女友准备结婚那年农历九月初三他骑自行车送女友回家途中在浦阳城东宏方大厦边上遭遇车祸当场身亡女友重伤住院噩耗传来让人不敢相信原本以为成家后能安定下来的表哥就这样没了表姐来电让我写一份悼词追悼会上我朗读悼词时最后实在控制不住情绪哽咽失声。 时至今年我已到了不惑之年但对生死之惑愈发强烈表哥这样的人真的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前段时间他忽然入梦来醒来后怅然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