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京剧演员张婉婷:以"汗与泪"传承国粹 在创新中守护武旦艺术瑰宝

传统戏曲如何在当代赢得年轻观众、在激烈的文娱供给中保持舞台号召力,是京剧近年来绕不开的现实课题。

京剧艺术以程式化表演、唱念做打的综合性见长,其审美门槛与学习周期较长;与此同时,短视频、网络综艺与沉浸式演艺快速迭代,观众注意力被分流,线下演出的“到场率”与“复看率”面临挑战。

如何让“古老的舞台语汇”对接“当代的观看方式”,既考验行业生态,也考验演员个人的专业能力与艺术选择。

在这一背景下,一批青年演员以更扎实的基本功与更强的舞台意识,成为京剧守正创新的重要支点。

以张婉婷为例,2025年9月初,她在北京一座现代化剧院主演《改容战父》,身披大靠完成单腿立于椅扶、探身抬腿、双手执雉鸡翎等高难度动作,赢得观众喝彩。

对外行而言这是惊险的视觉瞬间,对内行而言则是对身体控制、气口运用、节奏把握乃至人物气质的综合检验。

她从接触这出戏的第一天起就立下目标:有朝一日能完整、成熟地把它演出来。

如今的舞台呈现,是十余年积累后的集中展示。

原因在于,京剧的“惊”从来不是靠投机取巧,而是来自长期、重复且严苛的训练体系。

张婉婷7岁在河北首次接触京剧,被训练场景吸引后加入学习,毕业后赴江苏戏曲学校接受专业培养。

戏曲训练强调从童子功打底,要求力量、柔韧性和耐受度同步提升。

每天清晨练功、反复打磨基本动作,常常伴随疲惫与挫折。

她回忆,练功结束时甚至会躺在地板上流泪。

以“探海”为例,这是许多演员职业初期必须掌握的基本功,源自武术,要求稳、准、静并具备强大的平衡与控制能力。

舞台上的一瞬静止,背后是无数次对肌肉颤抖、重心偏移与心理恐惧的对抗。

更重要的是,传统流派的传承与创新需要“有人接得住”。

宋派武旦形成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椅子功”是其代表性技法之一。

张婉婷在校期间接触到宋派剧目后深受吸引,约十年前获得机会跟随宋派创始人之女、京剧艺术家宋丹菊学习。

传承不仅是套路的复刻,更是审美标准与舞台方法的延续与拓展。

相关技法在继承基础上吸收了西北民间戏曲中的武术与杂技动作,使表演层次更丰富、节奏更紧凑,也对演员的胆识与技术提出更高要求。

张婉婷坦言,即便已有扎实功底,把这些技巧真正融入“椅子功”仍是更高层级的挑战。

为克服恐惧、掌握平衡,她用一整个学期反复进行椅上训练,随身携带椅子见缝插针练习;某些动作需要数月才能“站得住、落得稳、演得像”,跳跃类动作甚至自定每日50次训练目标,日积月累难免带来肌肉疲劳与擦伤。

这种“以苦功换舞台”的选择,正在产生可见的影响。

其一,青年演员持续输出高质量舞台作品,有助于增强京剧对现场观众的吸引力。

与数字内容相比,戏曲的独特价值恰在“现场性”——唱腔的气韵、身段的张力、锣鼓点的起落、观众的即时反馈共同构成不可复制的审美体验。

其二,流派有了稳定的接续链条,经典剧目在当代不至于只停留在档案与影像中,而能在当下舞台继续“活态呈现”。

其三,随着演出场次的积累,演员在不同剧场与不同受众面前形成更成熟的舞台表达,推动传统程式与当代审美之间建立新的连接。

张婉婷作为专业演员9年演出150余场,舞台经验反过来又促使她对唱、念、做、打的综合呈现提出更高要求。

她强调,行当之内常说“无技不惊人,无情不动人”,技术是基础,情感与人物塑造才是打动观众的关键。

面向未来,推动京剧更好“破圈”与“留圈”,需要个人努力与系统性对策协同发力。

一是继续完善人才培养链条,既重视童子功,也强化文化素养、剧目理解与舞台综合能力训练,避免只“会做动作”而人物空心。

二是推动精品剧目常态化演出,让青年演员有稳定的舞台实践,不把成长压缩为“偶尔亮相”。

三是鼓励在尊重程式与流派规范的前提下进行合理创新,包括舞台调度、灯光声场、导赏普及与传播方式升级,让观众“看得懂、愿意来、还想来”。

四是加强剧院与院团的观演服务与文化普及,通过导赏、讲座、校园合作等方式降低理解门槛,把“第一次走进剧场的人”变成“愿意二刷三刷的人”。

张婉婷的故事反映了当代中国年轻一代对优秀传统文化的自觉继承和创新实践。

在全球化浪潮和数字娱乐冲击下,她们没有选择放弃,而是以更加专业的态度、更加精湛的技艺来诠释传统艺术的魅力。

这种坚守不是对过去的简单复制,而是在深刻理解传统精髓的基础上,通过高质量的舞台呈现来实现与当代观众的对话。

每一次精彩的表演,都是文化自信的生动体现,也为京剧等传统艺术在新时代的传播和发展提供了有益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