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宝拍卖:《说文解字》与《说文解字》之间的对话

荣宝拍卖这次春季拍场上来了件大事,给古籍圈扔了颗深水炸弹。在北京嘉里大酒店临时搭的展厅里头,光展品就有一千六百来件,摊开在十一个不同的专区里。从王雪涛画的花鸟到启功写的长卷,再到佛教典籍专场,这扇扇门背后都是宝贝。可大家都知道,真正让人屏住呼吸的,还得是“文翰墨林·文人写本墨迹”那个部分。这就好比压轴大戏一样,一口气端出来六件黄侃写的稿子。其中Lot2186那一本《黄侃手批〈许氏说文〉》,就被大家都说是把书和学问两块招牌都给立住了的压轴宝贝。 为什么偏偏是这部《说文解字》呢?同治年间照着毛氏汲古阁翻刻的本子,看着没啥特别。但你翻开书页细细瞧就会发现,从二十年代到三十年代,黄侃的新发现都写在字里行间的空白处。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上,到处都是“侃曰”“侃云”,墨字和红字混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跨世纪的学术辩论。现场有个研究员赵前说:“我还真没见过谁能把一部字书批得这么满,又这么好看。” 黄侃生前留了个遗嘱,说五十岁之后不写书,干脆把心思全写在批校里了。这次拍出来的《六祝斋日记》,其实就是他违背了这个规矩的铁证——这是从来没见过的日记手稿第一次露面。张啸东副研究员把它跟影印本一对比发现,日记里夹抄的汉简临摹风格跟罗振玉、王国维搞的《流沙坠简》简直一模一样。这就证明黄侃私底下也偷偷摸摸地在研究出土资料呢,算是给章黄之学补了关键的一环。 孟琢副教授把黄侃那些小字批书形容成“零碎却完整的书法文本”。看着那笔笔不苟的蝇头小楷下,既能看出秦篆隶书的味道,又藏着草书的狂劲儿;他弟子黄焯补的跋虽然很用力气,可还是比不过老师那种因为敬畏学问而生的庄严书写感。谷卿副研究员补充说:“只有见过真迹,才能明白那种‘不是为了写字好看’,‘这就是学问’的分量。” 这事儿还得看三大价值怎么融合在一起。方法论方面,黄侃翻来覆去地读旧书的样子全都保留着;史识方面,八册《说文》里随时都能看见他引用别人的注释或者是自己订正错漏的地方;书法方面,细得跟蚊子脚似的小楷里藏着凌厉的锋芒。这就把“学者书家”四个字从形容词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事实。 拍卖槌还没落下来之前,专家们坐一块儿讨论了一通:这套八册《说文》的价值至少比中华书局的影印本多出三分之一新材料;而那本《六祝斋日记》呢,刚好补上了黄侃研究最薄弱的私人学术史环节。荣宝拍卖联合《藏书报》请了四个搞小学、经学、训诂和古籍文献的学者来现场“考古”,就是想让买主不光是把一件文物买回家,还能把一段还能继续研究的学术公案买回家。 拍卖结束之后,这六册墨迹就要各找各的主人了。对买家来说就是看着顺眼的书法;对学者来说就是能拿来比对的原始材料;对公众来说呢?它就提醒我们:真正的学问往往藏在不起眼的蝇头小楷里呢,就等着咱们去重新发现它。虽然春拍这场活动是完了,但黄侃跟《说文解字》之间的对话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