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炎武的最后留给后人的东西有三重

明亡以后,顾炎武彻底斩断了和过去的联系,把姓改回“绛”,给自己取字忠清,号亭林。他把自己以前的经历全扔到一边,专心研究经史子集,就连音韵小学、金石方志这种冷门学问也样样在行。不管是在南明打了多久的仗,还是身陷囹圄吃了多少苦头,他都挺了过来。清廷好几次派人去请他出来做官,他都拿“辞旧迎新”当挡箭牌给回绝了。好不容易有人把他从牢里捞出来,他就马上离开江南往北边跑,说什么也不肯留下,他心里想的全是国家会不会乱,老百姓能不能活下去。所以他整整去了陕西关中五次,把那些诗书当成朋友,把那片山河当作自己的心。他虽然只是个读书人,但硬是把“治理国家、帮助百姓”的念头变成了遍地战火里最赤诚的一首长歌。 等到他到了长安西郊,第一站就落在了富平。当时只有三十多岁的李因笃,已经把张载那些大儒的书都翻烂了。他最讨厌光说不练的空谈家,音韵学得也特别精。因为仰慕顾炎武的名气,特意跑来见他。两个人一起爬上潼关,又去游了华山、骊山还有长安古城。站在乾陵那块残破的石碑前,他们还争论武则天是好是坏。后来他们跑到雁门关外,居然还去应募垦荒筹军饷。书信来来往往,这一来就有二十年没断过。 最让人感动的是康熙七年那次坐牢。顾炎武因为黄培诗案在济南关了整整七个月。李因笃带着关中的读书人到处奔走求情,天天去监狱送饭,想尽办法疏通关系。等到出狱那天,顾炎武特意写诗感谢他:“急难良朋节,扶危烈士情。”从那以后,“李因笃”这三个字,就成了顾炎武北行路上最坚实的一个依靠。 接下来他在周至又遇见了李二曲。李二曲的本名叫李颙,字中孚,家住周至。他家里穷得叮当响没什么钱,全靠自己苦读把《易》《春秋》还有《资治通鉴》这些大书都给啃下来了。二十八岁之前他就成了关中最有名的大儒。顾炎武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么艰苦地读书还能自己成才,我真比不上李中孚。” 最绝的是李二曲拒绝做清朝官员的决心。康熙几次征召他都不肯去,地方官硬逼着他去京城磕头谢恩。等他回到老家还是要躲起来不露面;再征召他就绝食抗议;后来干脆连棺材都拿出来摆在地上或者把菜刀放在脖子上威胁。顾炎武听说这人这么硬气就跑来找他聊天,两个人一见如故。他们聊的全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种大道理。李二曲想请顾炎武给他妈妈写传记,顾炎武推辞说:“读书人最重要的是人品和见识,一旦成了个文人没啥好值得看的。”从那以后他就把儒家的教义托付给李二曲照看两人关系越来越深礼数也越来越重。 再往后他在华阴遇到了王宏撰。1663年顾炎武来到华阴拜访王宏撰两个人聊起时局还有理学特别投缘。到了1677年春天两人一起跑到昌平去给崇祯皇帝扫墓;到了九月他们又在华山脚下结成邻居每天在一起聊天“纵谈国家兴衰治乱”把心里的郁闷都写进了诗筒和灯火里。 等到1682年1月顾炎武在山西闻喜去世了王宏撰哭得死去活来。第二年他把自己住的宅子改名叫“顾庐”每年清明节都去祭扫写诗:“古所谓义士不合于时以游为隐者也。”从此以后华山北边就多了一座简单的祠堂也多了一位一辈子守着顾炎武的朋友。 顾炎武最后留给后人的东西有三重。学术上他五次去陕西讲学晚年住在华阴借着讲理学掩护反清复明的心思还掏钱修了镇岳宫、朱子祠、九贤祠这些书院让它们变成了既能抗争又能讲学的双重阵地。诗史方面他留在陕西的诗有一百多首全是咏史怀古写山河残破的景象成了陕西关中最漂亮的爱国主义篇章精神层面他留下的“以天下为己任”的“亭林精神”激励着后人去担起责任变成了清代学术和民族记忆里永远不会褪色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