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界又回头细看鲁迅《古小说钩沉》的分量跟今天还能不能用。鲁迅是中国现代文学的开山怪,也是小说史研究的头号功臣,《古小说钩沉》在他的一大堆学问里是个顶重要的根基。这部书活着的时候都没印出来,费了老大劲才攒齐,光是看文献堆起来的架子可不够用,它是想系统梳理中国小说发展的路子,把早期的想法和怎么做学问的法子都打包带了进去。这稿子是鲁迅从日本回国后起笔的,大概在1911年底初具样子,本来定名叫《古小说钩沉》。后来他又把手稿目录改了改,最后收了从周那会儿一直到隋朝的好几十篇散落在外头的小说。里头不光有《汉书·艺文志》和《隋书·经籍志》这些大书里写的,还补了好些没在正史出现过、就混在别的书里的引文。 鲁迅管这些东西都叫“古小说”,这三个字里头其实藏着他对中国小说历史怎么分阶段、文体怎么变的高深看法。仔细看它怎么收东西、照着什么规矩来收,能发现两个大特点:一个是把老传统跟现代法子捏一块儿用;一个是站得笔直要搞文学研究。 所谓“古今结合”,就是说鲁迅给“小说”定框框的时候特别聪明。他一方面信老传统的话,主要看那些古代编目录的书怎么写的;另一方面他也不傻不愣地死记硬背古人的分法,而是拿现在的文学观念去看、去改。他挑进来的大多都有点像现代小说的味儿——讲的事是编的、有故事情节、有画面感。这招厉害就厉害在把历史讲清楚了又不脱离当下看问题,科学地解决了挑东西该拿不该拿的大难题。 这就给后来的学者做古典小说文献整理立了个好榜样。现在有些大工程里头讲的“宁可错收也别漏掉”但还得说明白的原则,其实就是顺着“古今结合”这条路走出来的。 更了不得的是《古小说钩沉》还有那篇序,头一回明明白白地说要站在文学角度去看老小说。以前的目录学体系里,小说老是被当成小道、末流摆在那儿,顶多就是帮着看看书、长点见识、查查资料。鲁迅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给这些老书贴上了纯粹艺术的标签。 他在序里说得很透:这些书都是老百姓编出来的“里巷之作”,里面有真情实感;也是文人在那儿瞎编的“造作之文”,藏着巧思;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让人眼前一亮,简直就是文学园子里的奇花异卉。这就意味着不能再把小说当成历史书上的边角料了,要把它当成表达人类感情和想象的大东西来看待。 这一下把中国小说研究的方法彻底给变了天。《古小说钩沉》不光是个收集唐代以前小说资料的大仓库。它是鲁迅搭建中国小说史学术体系时打下的第一根桩子,背后藏着的那一套“古今结合”的选书法和“文学本位”的价值观,定下了现代小说史学研究的总调子。 回头再翻翻这份遗产,不光能更清楚地看懂鲁迅脑子里转的那些学问路数;还能给咱们在现在这个新时代里怎么接着干古典文学研究这行当,提供很管用的思想工具和做事的法子。这书里头那种认真做学问的劲头和爱搞新花样的精神头儿到现在还是灵光闪闪的,值得咱们一直盯着好好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