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南岳阳的巴陵,这阵子总是刮风,冷风还没完全退去,叫人有些不敢大意。那天正是二月里,虽然本该是柳软花柔的好日子,可满天的冷风却像看不见的膜一样贴着人的皮肤。诗人陈与义站在屋檐底下,看着园子里的那些花,心里觉得它们挺委屈的。这就是那句“二月巴陵日日风”。就是说早春这股劲儿有点硬,把这些花都吓了一跳,吓得它们不敢轻易冒头。“春寒未了怯园公”,光是这个“怯”字,就把人对花的担心还有花自己的无奈全给写出来了。大家都憋着气、等着给花担心的时候,诗人笔锋一转。他说“海棠不惜胭脂色”,这话听着就像给画面打了一道强光。别的花还在那儿磨磨唧唧、等着变色呢,海棠已经把那抹红颜色全铺上去了。更绝的是那句“独立蒙蒙细雨中”,雨丝斜着往下织,像一张网一样罩着。可海棠根本不躲也不藏,它偏要把自己挺在雨里。这就是它的宣言啊,不管风多紧雨多密,谁也拦不住它开花。 陈与义不写那些暖洋洋的阳光和风,也不写蜜蜂和蝴蝶,就只写风、写雨还有那树海棠。正因为这样,这幅小画才特别像一份早春的倔强报告:当大家还在犹豫要不要起床时,海棠早就用一树红花告诉冷风,春天根本不怕你。那种“不惜”的劲儿和“独立”的样子,就像是两颗钉子把灰蒙蒙的早春给钉住了,也把这份勇气扎进了我们心里。哪怕再冷的春天也总有人敢先开;哪怕再大的风雨也总有人有勇气独自站成一道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