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上映的电影《岁岁平安》在全国引起广泛关注,这部以重庆为主要拍摄地的现实题材作品,以其对人性复杂性的深入刻画,突破了传统伦理电影的创作窠臼。
影片以一个极具痛感的核心设定为基础:母亲李玫一家为生育二胎,将两岁女儿岁岁托付他人,多年后因儿子平安罹患白血病,李玫被迫重返重庆寻找女儿,期望其捐献骨髓。
这一基于真实事件改编的故事框架,本容易陷入简单的道德批判,但导演臧连荣展现了更为清醒的创作自觉。
影片最大的艺术突破在于打破了"受害者与加害者"的二元对立叙事。
刘威葳饰演的李玫并非传统伦理剧中的"恶母"形象,而是被父权制观念所裹挟的复杂个体。
她既是"重男轻女"观念的妥协者,也是这种观念的受害者。
在父权规训的枷锁下,她默认了生育儿子是人生的"必修课",最终用遗弃女儿的方式为自己的人生埋下了无法弥补的隐患。
这种多义性的角色塑造,使影片超越了社会批判的层面,转而探讨集体观念如何深刻影响个体命运的沉重命题。
段奥娟饰演的岁岁是影片的灵魂所在。
作为首次担纲银幕主演的新人演员,她用近乎本色的表演赋予了这个角色鲜活的生命力。
岁岁的叛逆是带刺的——她戴着张扬的假发,说着流利的重庆方言,会为保护身边的人挺身而出。
但她的内心又无比柔软,与养父老刘相互开玩笑,认真打理属于自己的小空间。
这种外硬内软的人物设置,完整呈现了一个被遗弃女孩的心理状态。
影片中的"漩涡"符号极具深意。
无论是岁岁在墙上的涂鸦,还是父亲照相馆上方的灯饰图案,都像一个漩涡——既是人物的自我隐喻,暗示外壳越坚硬内心越柔软;也反映了人物的生存状态,自己就是自己的家,家在随时随地的流动之中。
当被同窗问及"是否会救弟弟"时,岁岁的回答道尽了人性的复杂:她从未原谅母亲的遗弃,却无法违背内心的善良。
这种"拒绝和解却选择救助"的结局,让岁岁完成了对自我的捍卫,也让影片跳出了"强行圆满"的俗套,彰显了女性主体意识的觉醒。
重庆这座城市在影片中超越了"取景地"的范畴,成为叙事的有机组成部分。
导演精准捕捉到了山城的多重空间特质。
物理空间上,陡峭的阶梯、多层次的交通、江边的渔船等充满烟火气的场景,为故事提供了真实的生活底色。
情绪空间上,高楼林立的建筑、如注的大雨,契合了影片压抑、暧昧又充满不确定性的氛围,让人物的内心挣扎有了具象化的载体。
流动空间上,江水、渔船、轨道交通列车等元素的运用,既呼应了岁岁"漂泊无依"的命运,也暗示了亲情关系的流动性——血缘并非永恒的羁绊,爱才是。
影片的镜头语言同样值得关注。
摄影机始终跟随人物情绪流动,当岁岁与母亲发生争执时,镜头的微颤放大了人物的焦躁与痛苦;当岁岁在船上享受片刻安宁时,镜头又变得温柔而舒缓。
这种以演员情绪为核心的镜头语言,让观众得以沉浸式地代入人物的内心世界,也让影片的纪实感更加浓厚。
《岁岁平安》的价值不仅在于讲述了一个动人的家庭故事,更在于它促使观众思考:在传统与现代价值观激烈碰撞的今天,我们该如何构建更健康的家庭关系?
影片给出的启示或许是:真正的"平安"不在于血缘的维系,而在于每个个体都能获得平等的爱与尊重。
这部作品以其艺术真实触碰社会痛点,展现了现实主义文艺作品应有的思想深度和社会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