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津有一个名叫张高耀的地方,那里住着一位名叫张高耀的老人,还有他的妻子和孙子。这位老人是外公,孙子是我。我从小就听外婆讲起他们的故事。外婆是个很有趣的人,她出生在天津旧城根的书香门第,小时候就读女子中学,后来随丈夫搬到张高耀乡下务农。那个时候外婆就很喜欢画画,喜欢给人画扇面,墨香和稻香混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可是后来生活变得艰难,外婆就把画画这件事给放下了。直到七十岁的时候,外婆又重新拿起了毛笔。这是在溪西望霞村的寓所里发生的事情。 有一次我在岳父家的客厅看到了一个相框,上面半遮半掩地露出一幅牡丹图。我被这幅画吸引住了,就随手掀开相框看了一眼。这幅牡丹图真美啊,花瓣层层晕染,花蕊金粉闪烁,线条精准得像尺子量过一样。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出自一个“零基础”老人之手。妻子笑着告诉我:“你不要惊讶,她还有一抽屉这样的画。” 后来我有机会翻开那个被岁月磨得发白的塑料文件夹。里面塞满了五颜六色的废纸:正面是花鸟鱼虫的工笔世界,背面却是信笺、药盒说明书、旧文件纸。原来外婆画画只挑能用的边角料来用;我们送给她的宣纸她都舍不得动一根线。面对我们的夸赞,她总是摆摆手说:“拿不出手,拿不出手。”这种谦卑让我觉得这幅画更加温暖。 外公是个很有学问的人,他被下放劳改的时候外婆一直不离不弃。他们的晚年生活也非常美满和谐。有一次我看到外公坐在桌子前写字,桌上放着一方砚台。这方砚台承载着他们相濡以沫的深情。外婆的画里有梅兰竹菊、四季流转,还有她对生活的炽热回应。 今年是外公外婆结婚七十周年。我们从一百多幅原作里精选七十幅连同外公的诗集一起收入画册里——让视觉和文字互相注释给二老的白金婚献上一份迟到的“仪式感”。这个薄薄的画册成为了我们家族的图腾:它提醒我们不管时代如何变化,只要心怀热爱就能在废纸与尘埃之间开出花朵。 愿此后余生我们都能带着外婆留下的那抹绚烂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