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内蒙古科右中旗的金建华走进派出所，开门见山要改名爱新觉罗·恒钛。这位年轻人把户口本拿出来，提笔写了四个字。值班民警看着他填的名字，笑着说这个姓好久没见过了。半个多月前的1978年，他去北京看望七十多岁的溥任，翻看泛黄的家谱才下定决心要找回祖姓。溥任对他说：“你姓得顺口就行，别忘了咱也是老百姓。” 当时溥仪出狱后，北京的户籍警给他办户口时问他的名字怎么写。溥仪拿起钢笔一笔一画写下“爱新觉罗·溥仪”，满文老姓在崭新的户籍纸上复活，可它不再象征权力。 辛亥革命后过去半个多世纪，皇室的光环早就没了。溥仪三起三落的经历大家都知道：1912年退位，1917年被张勋拥立复辟了十二天，1932年又在日本人手里当了伪满洲国的傀儡皇帝。1945年被苏军抓了后回国关押。到了1959年国家特赦战犯，他成了第一批被释放的“001号”。 很多旗人为了活命都改了姓。钮钴禄变成了“郎”，赫舍里成了“高”，而爱新觉罗更是散落成了二十多种汉姓。金毓嶂是载沣的长孙、溥仪的侄子，他收集了一大堆资料想补齐族谱，结果发现真伪难辨。有人自称王爷寄来合影想认亲，金毓嶂感叹自己哪有本事一眼认出几百年前的旁支。 姓氏的归宿早就跟王朝兴衰没关系了。恒钛改名后去了河北三河文化馆当干部，别人问他名字时他总解释这是复姓。车厢里的乘客问他是不是真的皇室后代，他耸耸肩说现在也就是个姓。 1936年后家谱就断了线续不上来。到了1961年除夕那天晚上，北京政协礼堂灯火通明。周总理站起来把一碗热腾腾的饺子递给溥仪说：“新年好，好好过日子。”屋里的人都沉默了，目光落在溥仪局促的笑容上。谁能想到八年后“爱新觉罗”这个姓会因为一个年轻人的请求出现在派出所的登记簿上。 历史洪流让身份的光晕逐渐褪去。有人追名逐利改这个名字好卖画；也有人把它当文化符号记录族人流散的轨迹。新世纪来临的时候恒钛已经快六十岁了。他的儿子在北京地铁里刷卡时报站器结巴了两秒才念完他的全名。 无论姓什么生活总要脚踏实地过下去。1990年代故宫博物院才开始数字化清宫档案；而1936年之后的家谱早就找不到了；“爱新觉罗”这四个字到底会不会大规模回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姓什么日常都要继续下去；至于那张申请单不仅让一个青年找回了家族两百多年的姓氏；也让我们看到了清末皇族命运的侧影：从龙椅到公民从紫禁城到草原小镇身份在变换日常却要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