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纳米材料如何从“看不见的粒子”走向“用得上的材料” 纳米尺度材料因其独特光、电、磁等性质被寄予厚望,但要真正服务信息显示、传感、能源等领域,必须跨越从“单个纳米粒子”到“宏观可用体系”的关键门槛。
传统化学更擅长通过化学键断裂与形成实现分子合成,而自然界提供了另一种路径:DNA、蛋白质等依靠氢键、疏水作用、范德华力等弱相互作用力,自发形成复杂且精确的三维结构。
如何在分子之上利用这些弱作用力构筑可设计、可规模化的功能材料,成为纳米科学的重要命题。
2005年国际学术界提出“化学自组装能走多远”的挑战性问题,也反映出这一领域对化学研究范式的牵引作用。
原因——向自然学习与走向超越,是基础研究迭代的内在逻辑 唐智勇将自身二十年研究概括为四个阶段:在已有组装基础上继续推进并辨识方向;谋求组装进阶并攻关无机手性显示;夯实组装平台并引入多孔体系拓展应用;进一步筑牢理论根基以突破产业化难题。
这一路径背后有两条清晰逻辑:一是仿生启发。
纳米粒子尺度接近蛋白质等生物结构单元,具备“像搭房子一样”通过粒子间作用力构建更大体系的可能。
二是问题牵引。
仅仅复制自然结构并不足以回答“能走多远”,必须在机制、规律与可控性上实现超越,推动从经验式试错走向可预测设计。
影响——“从模拟到超越”的探索正在重塑组装认知并拓展应用边界 在早期探索中,团队以半导体材料碲化镉为例,利用氢键、疏水等相互作用实现一维纳米线的可控组装,并将策略拓展至二维片层、三维杂化结构等更高维度构筑,表明无机纳米材料同样可以借助弱作用力形成有序结构,为“纳米基元—超结构—宏观材料”的路径提供了可操作方案。
更具范式意义的进展来自对传统认知的挑战。
以往观点认为,组装要获得高度有序性,基元尺寸需高度均一。
唐智勇团队在回国后系统梳理关键科学问题,反其道而行,选择尺寸分散度较大的纳米粒子作为组装基元,依然实现超粒子的可控组装,并观察到组装后体系的尺寸分散度出现“收敛”。
相关理论分析指出:球状表面组装追求致密化时,完全等尺寸反而容易产生空隙;大小粒子协同填隙能提高堆积致密度,形成更稳定的排斥平衡。
这一发现不仅为复杂基元条件下的可控组装提供了新思路,也为后续面向真实材料体系(往往难以做到绝对单分散)的工程化奠定基础。
在特色方向选择上,团队坚持长期投入“有标签”的研究。
以手性无机纳米材料为例,该方向在起步阶段曾被认为难度极高、成功概率有限,但团队仍聚焦攻关,通过组装获得具有仿生特征的手性光子晶体结构,呈现窄带圆二色吸收与发射等特性,为新型光谱与显示材料奠定基础,并进一步推动成果向3D显示等应用场景延伸。
这类研究往往不以短期论文数量衡量价值,而更看重在关键材料体系和核心机制上形成不可替代的原创积累。
对策——以长期积累打通“理论—方法—数据—应用”的链条 从唐智勇的阶段性总结可以看到,纳米自组装要实现从“能组装”到“可设计、可制造、可应用”,需同步推进三方面工作: 一是聚焦问题本质,建立可解释的理论框架。
组装过程涉及多尺度、多场耦合,只有在机制层面明确稳定性来源、结构演化规律与可控参数,才能提升可预测性。
二是夯实方法与数据基础,形成可复用的技术体系。
包括可控合成、表界面调控、原位表征与计算分析等协同发力,减少经验依赖。
三是面向应用倒推关键指标。
材料走向器件与产业,需要可规模化制备、一致性与可靠性验证,并在显示、传感等具体场景中建立性能评价体系,推动“实验室结构”转化为“工程可用材料”。
前景——自组装有望成为链接基础原创与产业升级的关键通道 当前,新材料竞争日益体现为“从微观机制到宏观制造”的系统能力竞争。
纳米自组装既能在基础层面孕育新结构、新规律,也能在应用层面为光学显示、信息器件、生物检测等提供可调控的平台。
随着表征手段、计算模拟与制造工艺的协同进步,自组装从“模拟自然”迈向“超越自然”的空间正在扩大。
可以预期,面向复杂体系的可控组装、手性与多孔功能结构的集成,以及与产业需求更紧密的性能定义,将成为下一阶段的重要增长点。
与此同时,坚持长期主义、容纳探索的不确定性、鼓励原创“冷板凳”研究,仍是产出突破性成果的必要条件。
基础研究是科技创新的源头活水,需要一代代科研工作者的接续奋斗。
唐智勇二十年如一日深耕纳米自组装领域,既向自然学习又勇于超越,既坚守冷门方向又注重应用转化,为我国科技工作者树立了榜样。
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加速演进的今天,更需要这种"板凳甘坐十年冷"的科研精神,以原始创新支撑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为建设世界科技强国提供坚实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