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传统年俗如何在时代变迁中不断档、有人舞、舞得好?
在不少地方,舞龙舞狮等民俗曾一度面临“人手不足、组织松散、经费匮乏、传承断层”等困境:年轻人外出务工,节庆活动“热闹一阵子”后容易沉寂;传统技艺对体能、配合与训练要求高,缺少稳定队伍就难以形成品牌。
仓山镇的实践提供了一个独特样本——舞龙的主力不是青壮年,而是一群平均年龄偏高的“龙婆婆”。
原因——一是文化认同与个体带动形成了“核心引擎”。
当地82岁的艾国珍早年对舞龙情有独钟,在观念相对保守的环境里选择“破题”,以学习、练习和组织把兴趣变成行动。
1984年元宵节,她号召中老年妇女组队与男子队同台较量,最终以更强的耐力与配合赢得认可,也为队伍树立了延续至今的精神标识。
二是“群众自组织”让民俗有了稳定的运行机制。
每周固定训练、节庆集中巡游、以老带新、分工明确,使队伍在缺少外部资源的情况下仍能长期运转。
三是务实的生活逻辑支撑了持续投入。
队员们把舞龙当作强身健体、情绪纾解与社交互助的渠道:有人从县城坐车往返坚持训练,有人告别麻将桌把时间投入练习,还有成员在遭遇家庭变故后通过敲锣打鼓融入集体、获得支持。
对她们而言,“舞龙”既是传统技艺,也是生活方式。
四是节庆场景与公共空间提供了展示平台。
元宵、春节等时间节点天然聚人,巡游路线把村镇的公共空间串联起来,形成“看得见、参与得了、传播得开”的文化事件。
影响——首先,增强了乡土文化的可见度与凝聚力。
龙灯一出,乡亲相迎,既延续了年俗的仪式感,也在共同观看与参与中强化社区认同。
其次,带动了老年群体的健康与精神面貌改善。
舞龙需要协作、耐力与灵活度,长期训练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体能保持,也提供了社交网络,有助于缓解孤独感。
再次,为乡村文化振兴提供了“可复制的组织经验”。
从队伍管理、排练机制到筹资购置、制作维护,仓山镇形成了群众自发与互助共建的路径。
队员们曾以小额众筹购置龙头、寒冬出行采购布料、集体缝制龙身,把“缺钱缺物”的难题转化为共同参与的过程;这条凝结心血的金龙还被收藏入当地博物馆,成为民间创造力的见证。
最后,拓展了传统民俗的传播边界。
随着参与更大舞台活动、吸引更多观众关注,“太婆龙”从“地方热闹”走向“区域名片”,对外展示了基层群众的文化自信与创造力。
对策——要让“太婆龙”这样的民俗项目走得更稳、更远,需在保持群众主体性的基础上加强系统化支持:其一,完善公共文化服务供给。
为队伍提供稳定训练场地、器材保管与安全保障,在节庆活动中做好交通、秩序与应急预案,让“演得精彩”与“演得安全”并重。
其二,建立人才梯队与传承机制。
鼓励更广年龄层参与,尤其吸引中青年与青少年在假期、周末参与基础训练,通过“师徒制+课程化”的方式沉淀动作规范、锣鼓节奏与队形编排,避免经验仅靠口口相传导致流失。
其三,推动文化与体育、旅游、教育等资源联动。
将舞龙纳入群众体育活动、非遗展示与研学课程,形成“可看、可学、可体验”的产品体系,但要防止过度商业化稀释民俗本真。
其四,建立合理的经费与激励机制。
在尊重自愿原则前提下,通过文化活动项目支持、社会赞助规范引入、公益基金等渠道解决装备更新、服装制作与外出交流成本,同时对长期骨干给予精神激励与适当保障。
前景——随着城乡互动加深与公共文化投入增强,基层民俗既面临传播渠道更多、关注度更高的机遇,也面临队伍老龄化、动作标准化不足、活动同质化等挑战。
仓山镇的“太婆龙”启示在于:传统并非只能“被保护”,更需要在当代生活中“被使用”。
当群众愿意练、社区愿意看、制度愿意扶,民俗就能从节庆符号转化为日常力量。
未来,通过数字化影像记录、动作谱系整理、跨地区交流展演等方式,“太婆龙”有望形成更完善的传承链条,成为展示乡村精神气质与基层文化治理能力的一张名片。
从破除陈规到成为非遗标杆,"仓山太婆龙灯队"用四十余载的坚持证明:文化传承的密码不仅在于技艺的延续,更在于赋予每个参与者尊严与价值。
当银发巾帼们舞动的不再只是绸布金龙,而是一个群体对美好生活的执着追求时,这项古老民俗便获得了穿越时代的力量。
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今天,这样的故事正为我们打开一扇观察农村文化振兴的独特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