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松叶牌楼年俗渐稀:一座拱门背后的乡土记忆与传承之问

问题——传统年俗载体日益“退场”,乡村年味面临同质化 春节临近——在一些北方山村——过去家家户户翘首以盼的“松叶牌楼”如今难得一见。松柏常青、灯笼映红、彩旗招展,这座由侧柏枝叶与竹篾铁丝扎成的拱形“村口门楼”,曾是村庄迎新纳福的重要标识。它不以精致取胜,却以群体参与、满含祝愿而深入人心。随着现代装饰品普及、年俗活动简化,不少村庄的松叶牌楼逐渐从“年节仪式”变为“记忆符号”,甚至在部分地区濒临消失。 原因——人口流动叠加生活方式转变,技艺与组织基础被削弱 一是劳动力结构变化。过去搭牌楼需要上山择枝、砍伐、搬运、扎制,既耗时又讲究手艺,多由青壮年承担。近年来,农村青壮年外出就业常态化,节前返乡时间紧,难以组织集中制作,年俗活动的“人手”和“时间”都被压缩。二是商品替代带来的便利效应。塑料灯笼、成品对联、装饰拱门等年货价格低、获取便捷,满足“有年味”的基本需求,传统手作的成本劣势凸显。三是传承链条松动。松叶牌楼制作看似简单,实则涉及选材、架构、捆扎、防风加固等经验,过去靠“老人带后生”口传手授,如今年轻人参与度下降,出现“会做的人年纪大、想学的人不在村”的断档。四是生态与安全因素的约束。部分地区对林木资源保护力度加大,传统采枝方式需要更规范的引导;同时,临时搭建物的防火、防风与道路安全管理要求提高,也让一些村庄选择“少办或不办”。 影响——不仅是装饰消失,更关乎乡村文化凝聚力与地方识别度 松叶牌楼的减少,表面上是年节装饰的替换,实质上折射出乡村公共生活的变化。其一,村庄共同体的参与式劳动减少。过去搭牌楼往往全村动员,男人搭架捆扎,妇女儿童整理枝叶,老人帮着递铁丝、出主意,形成“共做一件事”的情感连结。其二,地方文化标识弱化。各地年俗原本因地形、树种、审美而各具特色,松叶牌楼的退场,使年节景观更趋同质化,乡村辨识度随之下降。其三,传统知识与审美经验流失。如何选取枝繁叶茂的侧柏、如何使拱门稳固耐风、如何在翠绿枝叶间配以红灯笼与五色旗,这些细节构成乡土审美与生活智慧,一旦断代便难以复原。其四,乡愁记忆的承载空间减少。对很多外出务工者而言,村口牌楼不仅是迎新的装点,更像一座“回家的路标”,其消失会让乡村情感锚点变得稀薄。 对策——从“抢救式记录”到“活态传承”,以制度与场景留住年俗 受访村民普遍认为,松叶牌楼的价值不止在“好看”,更在“聚人心”。业内人士建议,可从四个层面探索保护与延续路径:一是系统记录与整理。对仍掌握技艺的老人进行影像、图纸与口述史采集,梳理工序要点与地方称谓,形成可复用的“乡土教程”。二是以村级公共文化服务为牵引,将制作活动纳入春节前的群众性文化项目,明确组织者与安全责任,既延续仪式,也符合管理要求。三是建立“师带徒”与青少年参与机制。通过寒假实践、乡村研学、返乡大学生志愿服务等方式,让年轻人有机会参与搭建、学习扎制,提升参与感与成就感。四是推动规范用材与绿色替代。对采枝范围、数量与方式进行引导,鼓励使用修剪枝、人工培育枝等来源,兼顾生态保护与习俗延续。同时,加强防火、防风与交通安全评估,避免因安全隐患导致“一禁了之”。 前景——在现代生活中重建“仪式的公共性”,让传统与当下相互成就 松叶牌楼的未来,不必拘泥于完全复刻旧式样,也不应简单被商品装饰取代。随着乡村文化振兴深化,年俗有望从“家庭化、小型化”走向“社区化、公共化”,成为凝聚乡情、带动乡村旅游与农特产品推广的文化场景。若能在尊重村民意愿的前提下,通过节庆活动、文化展演、村史馆展示等方式扩大其可见度,并引入专业力量优化结构与安全标准,松叶牌楼或可由“濒临消失的手艺”转变为“可持续的乡村文化品牌”。更重要的是,让外出者在返乡时仍能看到一座由乡亲亲手扎起的“绿色拱门”,看到乡村依然拥有组织、互助与温情的能力。

松叶牌楼的存续困境,折射出农耕文明与工业文明碰撞后的现实选择。在现代化不可逆转的进程中,如何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找到平衡,需要更细致的制度设计与更多社会力量参与。一位老匠人说:“文化就像松柏,既要扎根泥土的深厚,也要迎接阳光的新鲜。”在守住内核的基础上推动创造性转化,才能让这些承载集体记忆的文化符号真正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