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明朝有个叫谢榛的文人，他写了一首关于边塞的诗，题目就叫《榆河晓发》。其实这个诗的主人公是诗人自己，只不过他用了一个很巧妙的手法，把自己的情绪藏在了自然景色背后。故事得从谢榛出发的那个早晨说起，他沿着榆河边走，远远地望见了居庸关那座高耸的雄关。他用“朝晖升众山，遥见居庸关”这一句，把时间和地点都交代得明明白白。这个景色让他觉得特别开阔，感觉就像天刚亮的时候，第一缕阳光照在连绵的山上，自己站在河边看关城。 接下来写得更有意思了。“云出三边外，风生万马间”，意思是说云在边境那边升起，风吹得好像万马奔腾。你看杜甫也写过类似的句子“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不过他是在傍晚写的。谢榛却选在早上来写，就让人感觉很紧张。王世贞看了以后说这两句写得太好了，沈德潜也夸他能在纸上听到声音。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风跟马都写活了，读者好像真能听见盔甲碰撞的声音，还有沙子扑面而来的感觉。 谢榛接着写道：“征尘何日静，古戍几人闲？”他把目光从看风景转到了心里想的事情上。征尘指的是马蹄扬起的沙子，也是士兵衣服上的尘土；古戍就是那些打过仗的关城，还有诗人自己的花白头发。战乱还没结束，士兵们哪有休息的时候？一问一答之间，那种无奈和痛苦都写出来了。 后来他又想起了一个典故，叫“弃繻”。这是汉朝一个叫终军的少年干的事，他把自己的佩巾系在马尾巴上，发誓不建功立业就不回来。谢榛拿这个来比喻自己，当年他也想当一个有志气的少年去闯荡世界。现在老了却只能站在关外回想当年的豪气。“空惭旅鬓斑”这一句是在自嘲吗？也是在感叹自己没能实现梦想。 整首诗看起来是写景抒情，其实是一步步铺下来的伏笔：开头用阳光象征新的开始；中间借风和马的声音写战争的紧张；后来再写尘土弥漫让情绪更激烈；最后突然用白发收尾，把壮志变成了余生的感慨。这就是五律里最难得的含蓄劲儿。 谢榛这个人有点特别，他在当时复古派的圈子里不被李攀龙、王世贞他们接纳。钱谦益说他写的近体诗功底很深；沈德潜跟周准更推他的五言近体是七子里头最好的。他在复古的大潮里保持了自己的声音，这首诗就没陷入模仿古人的套路里去，成了明代边塞诗里难得的个人经历和时代背景交织在一起的文章。 诗写到这儿就完了吗？其实还没完呢。鼓声还在风中回荡，尘土还在关城上打转；诗人停笔在“空惭”两个字上没写下去解决办法。是继续守着边关还是回家种地？答案没给出来。只留下了一声更沉重的叹息在关口回荡。 只要边境的战乱还没平定，诗人的无奈和反思就不会停止；所以《榆河晓发》才成了照亮明代边塞诗那些不为人知角落的一束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