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古玩街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竟然藏着这么多令人唏嘘的故事。我叫石放午,七年前那阵儿,还没能力租个像样的铺面,只能把我那堆宝贝摆在城墙根底下。有一回暮春的细雨里,我蜷在地上守着两块钱买来的“归山石”镇纸,看着满地碎瓷片发呆。师父秦掌柜总说人心比东西贵重,我哪信啊,当时只觉得有钱才能讲缘分。 没过几天,天还没亮我就掀开油布,发现那块灰不溜秋的镇纸老老实实地躺在那儿。粗布短衫的庄稼汉拿二十文钱买走了它,结果三天后它又自己跑回来了。秦掌柜把玩了一会儿,说这是山神守陵的信物。打那以后,我才开始信那缘分的说法。 半年后我十文钱收了个布满铜绿的菱花镜。那天有个富贵夫人眼眶红红的看中了它,给了我二两银子。可没过几天,铜镜又出现在我的门槛下。原来这面镜子是当年抚黄州一个铜匠为恋人打的,结果恋人被拆散郁郁而终,镜子后来辗转成了仿品。 又过了一年,我为了一两银子卖给老妇人一支凤头钗。后来有个叫林清远的书生找上门来,说是他亡母的嫁妆。他拿出几个铜钱要赎回去,我摇头没卖给他。没想到这事儿闹大了,当铺张管事带人来砸摊,说这是他们的死当。原来林清远是为了赶考当掉母亲遗物的,现在羞愧难当才编了个故事骗我善心。 事情闹到最后才搞清楚:张管事是想拿这钗子攀附权贵。真相揭开后才发现,那镇纸、铜镜、腰牌还有钗子串起了贪婪、悔恨、念想和守护的故事。师父把一本《鉴物心解》给了我看,说那是我父亲石守信留下的遗物。 回想起当年父亲一眼识破假御笔、甘愿毁名救忠良的事我就觉得惭愧。七岁那年父亲走了我就流落街头,七年后我又回来了,“忘归堂”里认祖归宗的时候秦掌柜拍着我肩膀说我是这块料。 现在“忘归堂”换了新主人我也不惦记真假了。每当有人来买东西我就问他们:你和这件旧物有什么故事?那方归山石、那面菱花镜还有那支凤头钗都被我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上——它们不再是待价而沽的东西了。 在抚黄州的暮春茶香里我依旧守着旧摊、等着新客还有听着旧事。每当有人带走一件器物我都会在心里轻声说:愿你与它终有重逢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