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和元稹,谁才是真正的“老明经”?

咱就说当年那是公元800年,长安城的秋风卷着卷子满天飞,29岁的白居易考上进士,他就说自己是“十七人中最少年”,轻轻松松把功名给拿了。和他一块的元稹更猛,23岁就明经及第了,那时候人家才15岁就把“老明经”给考下来了。要知道那时候考上科举还不算完,还得跟现在考公务员面试似的,去吏部铨试一把才算正式上岗。两人都在长安租房苦读,贞元十八年一块儿被授了秘书省校书郎,这才算是告别“京漂”,开始领工资过日子。 往后这三十年,他俩基本没分开过:春天一块儿逛曲江池、喝大了就睡在草堂里;夏天晚上觉得热了就并马走宣阳里;秋天去登高望远、互相寄新诗;冬天围着火炉聊天说国家大事。哪怕是被贬官了在路上也不忘把诗塞进竹筒寄过去,他们管这叫“诗简”。元稹妈去世的时候,白居易还特意写诗说自己给寄了二十多万的钱当生活费,并不是为了贪财,全是因为心里惦记你。 你要问他们为啥这么铁?其实都是小时候吃过苦的缘故。元稹小时候老爹没了,他妈郑氏守寡拉扯几个孩子长大,还得防着两个同父异母的兄长白眼。家里穷请不起老师,郑氏只能自己拿着书卷教他们读书。白居易出身官僚家庭家里道没落了,少年时期到处乱跑躲战乱,那首诗里说的“田园寥落干戈后”就是那个时候的事儿。 唐顺宗刚登基那会儿王叔文那帮人搞永贞革新要搞倒藩镇和宦官。元白虽然是小辈却很讲义气,坚定站在革新派一边替二王八司马说话。他们退到华阳观关上门写了75篇《策林》,对着宦官专权和藩镇割据一顿大骂,这就好比在火药桶上点火一样危险。结果这场改革只撑了一百多天就垮了台顺宗也被迫退位了,但那股“永贞精神”算是彻底融进他们的骨髓里了。 白居易在《与元九书》里喊出了千古名言:“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他考中制举后跑去盩庢当县尉这十年里写了上百首讽刺诗《观刈麦》《卖炭翁》什么的每一句都像刀一样扎人。元稹也不甘示弱《田家词》《西凉伎》照样把矛头对准豪强。清代的赵翼评价说:“中唐诗以韩孟元白最厉害……元白比较坦诚就是敢写敢骂。” 元和四年元稹被派去剑南东川当监察御史平反冤案还弹劾节度使严砺。他回京路过敷水驿的时候被宦官仇士良带人围殴了一鞭子抽在脸上他只能光着袜子逃跑。那帮宦官恶人先告状宪宗皇帝是非不分直接把元稹贬到江陵去了。白居易上疏想救他却没用两人只能在长安道旁马上告别——这是第一次生死离别。 到了元和十年武元衡被刺杀朝野震动白居易上书要求捉拿刺客结果被抓了“小辫子”:人家守孝刚满就回京就写《赏花》《新井》两首诗“有伤名教”。宦官和权臣联手把他贬到江州当司马。白居易自己都说“开始是靠文章出名最后也是因为文章惹祸”在江州写下了《琵琶行》“江州司马青衫湿”。 这时候元稹在通州病重听说这事儿后写下了《闻乐天授江州司马》:“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隔着千里听着雨声。 元和十四年因为调职两人在夷陵不期而遇五年没见了元稹逆流而上登岸跟白居易聊了三天才分开。白居易劝他“各有来由致损伤”佛系一点;元稹却叹气“前途何在转茫茫”。 陈寅恪给这哥儿俩总结了一生:“白居易知足常乐;元稹达则济亿兆穷亦济毫厘。”白居易后来慢慢淡出朝堂过起了“大隐住朝市”的日子养着家妓樊素和小蛮还写了《中隐》《醉翁亭记》把讽刺诗锁进抽屉——理想让位给了闲适生活。元稹却来回折腾几次起复又被贬出:比如依附宦官崔谭峻当了四个月宰相被人笑话;长庆二年再入朝又被赶下去;大和三年去了洛阳;七年后再贬……操守和抱负一直在撕扯他最后在大和五年病逝通州白居易哭得稀里哗啦:“公虽不归我应继往。” 69岁那年白居易做梦梦见跟元稹一起游长安他就写诗说“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醒来后把对青春对理想对挚友的所有怀念都塞进这短短八句诗里了。长安的钟声里那些策马而行的少年诗人好像从来没走远过——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给老百姓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