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藏语里的两个字拆开看,“果”是圆,“谐”是舞,合起来就叫果谐;同样“卓”也是舞,套个“果”字就成了锅庄。挺有意思的是,种地的地方管这种舞叫“卓”或者叫“谐”,放羊的地方就只认“卓”。有专家猜,大概是种地的地方爱唱歌,“谐”就占了上风;放羊的地方跳得多,“卓”更合实际点。这一个字,也就把两种不同的生活气息都写进了骨血里。 再仔细瞧瞧这两种舞的模样,其实长得特别像:一圈一圈地转,男女分站两边,手拉手或者搭着胳膊,根本没什么观众和演员的区别,谁跳谁都是主角。歌声一起,大伙的脚就跟着踩起来,好像把所有人都缝进了同一条节奏带子里。 伴奏的东西也挺有意思,有时候会甩个串铃当当响,更多时候就靠大家伙儿自己喊拍子。“休休休休”“曲曲曲曲”的喊声既像喊号子又像敲鼓点,把整齐劲儿和热闹劲儿一块儿给点着了。 跳舞的节奏跟人呼吸一样,先是慢动作缓缓舒展着身子,接着就像脱缰的马一样跑得快;最后在最高潮的时候刹住车——这种快慢的变化既让人心里觉得舒坦又让人觉得过瘾。 编舞也不用专门找人设计,就是把平时干活的样子搬到舞场上来。跳果谐的时候动作一顿一顿的,跟打连枷时的节奏一个样;跳锅庄的时候甩袖子转圈模仿老鹰在天上盘旋;这都不是演给外人看的艺术活儿,就是大伙儿自己给自己跳的生活写照。 接下来讲讲它们长得不一样的地方:在地理上占的地方不一样。果谐的地盘主要在雅鲁藏布江边上——山南、拉萨还有日喀则那些种地的农田里头;锅庄却跑得很野,昌都、那曲、还有川滇青甘交界的地方都能看到它的身影。 身体扭动的样子也不一样。跳果谐的时候膝盖到脚底板绷得直直的落下地去,“重拍起步”听起来就像给土地盖了个章似的;跳锅庄的时候甩手转圈还会模仿野兽的动作,看着雄健有力里头又透着草原的辽阔劲儿和老鹰飞起来的那种狠劲。 玩的场合和用处也不一样。跳果谐是随时随地想跳就跳的事儿,过节、新年、去林卡玩都能玩起来;跳锅庄的规矩就复杂多了——有大小之分、新旧之别:跳大锅庄是为了祭山神;跳小锅庄就是亲朋好友聚一块儿乐呵乐呵;连迪庆那边还有一种五段式的程序:仪瓦、央卓、思卓、堆卓、宗卓,走一步都有不一样的祝福在里头。 再说说文化底子有啥区别:果谐的节奏是跟着青稞一起长大的,也是跟着打连枷的动作一起高低起伏的;锅庄的甩袖动作是在星空下围着篝火展开的,把草原的辽阔和游牧人的那种自由自在全都甩进了舞里。 一句话说完:果谐就是农民们的心里话儿;锅庄就是牧人们谱写的长诗。 不管是种地的还是放羊的,谁都能笑着把手伸出来:“来,拉着手咱们一块儿跳。” 跳的是舞蹈这事儿,也是过日子这回事儿;跳的是彼此的不一样,更是藏在心里那颗同样爱歌舞的心跳。 到了2006年的时候,锅庄被国家定下来成了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里的一份子;虽然果谐没单独上榜,但是在山南的麦场上它一直没断过根儿。 它们根本不是死的遗产遗物,而是藏族人每天都在过的日子——是活生生的历史,也是还在跳动着的传统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