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旬老顽童的《红楼之凤》

1月30日晚,成都新声剧场里热闹非凡。年逾九旬的徐棻在大家搀扶下走进去,虽然步履蹒跚,可她还是精神抖擞地坐着,因为她要亲眼看看自己的收官之作——川剧《红楼之凤》首演。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过道台阶上都挤满了人,大伙儿都凑过来听这位川剧史上首位女剧作家的“绝唱”。 徐棻出生在1933年,1961年被调进成都市川剧院当编剧,这一干就是六十多年。在她手里培养出来的演员拿过12位“梅花奖”。就在2023年,中国文联给她颁了个“终身成就奖(戏剧)”,对她的肯定是实实在在的。这次排《红楼之凤》,她把一辈子对川剧的热爱都放进去了。这是她“红楼戏”系列的第三部,跟前头1963年写的《王熙凤》算是“姊妹篇”。 虽然保留了不少像“诓尤”“堕胎”这样的老戏段,“王熙凤怒斥贾琏”这种经典情节也没丢掉,但徐棻还是在结构上动了脑子。全剧节奏紧凑多了,还加了个叫“红楼跛道人”的角色,让他站在旁边当旁观者,用那种看尽了人间冷暖的眼光来说话,给老故事添上了点现代味儿。剧名“红楼之凤”也是双关:明着指王熙凤这号人物,暗地里又照应着那个影响家族命运的贾元春。 导演李增林说徐棻的戏路子深沉又有文学味道。这部戏打破了过去那种把角色非黑即白的老套路,专门深挖人的多面人性。比如写王熙凤,剧本不光让她在人前装得狡猾奸诈,更让你看到她在背后独自舔伤口的那种心理挣扎,展现了一个人前风光、心里又有自私和脆弱的复杂真实的人。 为了把《红楼之凤》搬上舞台,徐棻可是下了血本。从剧本怎么讲、整体风格定什么调,一直到舞台布景怎么画、音乐怎么配,甚至衣服上的细节怎么处理,她都在旁边盯着反复改。就算腿脚不方便了,她也非要到场参加排练和录像。她管得可细了——灯光什么时候亮、雪花飘下来的质感怎么样、音乐啥时候响起来、演员站在哪儿、动作要不要留着……她总能一下抓住问题要害说看法。 跟徐棻合作了二十多年的灯光舞美负责人王卫中特别感慨,说这位九旬老人还是像个老顽童一样对创作有激情。他记得以前不会画画的徐棻曾自己动手画草图想表达想法,“她说‘我不会画,可我就想把想法告诉你’”。这种笨拙又固执的劲头,就是徐棻精神的写照。 首演结束后,徐棻拿起话筒向全场观众鞠躬道谢:“谢谢大家来看《红楼之凤》,这就是我的收官之作了。”她声音清亮:“川剧没负我,我也没负川剧。”话里听得出她为艺术生涯圆满画上句号感到高兴,但也有写不完更多戏的遗憾。她说心里还想着好几个没动笔的题材,可年纪大了实在没办法完成。 最让她担心的是川剧编剧现在后继乏人的情况。她指出有些院团老是只想着引进外面的人,却不注意自己家里的培养人才。这就导致编剧队伍青黄不接,全国像样的川剧编剧没几个。这个难题不光限制了剧种发展,还影响了传统文化能不能活下来继续传下去。《红楼之凤》的成功首演既是徐棻个人的漂亮收场,也是川剧艺术坚持创新的好例子。她用“不负川剧”的信念给传统戏曲的现代转型树立了榜样。 然而徐棻对人才断档的焦虑也敲响了警钟:新时代该怎么培养那种既懂传统又敢创新的戏曲人才?怎么建立一套能让艺术活起来、传下去的机制?这才是推动戏曲文化繁荣的关键所在。正如戏里“双凤”那个隐喻所暗示的那样:传承艺术不光要重新回味经典老歌,更得跟上时代脚步去搞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