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就从灵隐寺说起，那会儿有个叫千岩元长的僧人，后来在乌伤伏龙山隐居。这个元长其实叫董元长，老家是浙江萧山的书香门第，1284年出生。他七岁进私塾读书，过目不忘，举止稳重得像个大人。大概十岁时，富阳法门院的昙芳叔父想把他带到庙里出家，但母亲谢氏死活不答应。没过多久，元长生病了，大夫也治不好。谢氏在观音像前发愿：“要是孩子能好起来，就让他在庙里打扫一辈子。”说完这话没多久，元长就出了一身汗病好了。母亲没办法，只好答应让他学佛，还到处找好老师教他。 可元长心里有个看法：经史典籍再高深，也是世俗学问；佛典一翻开，就像夜里点亮了一盏灯。有天老师在讲《法华经》，讲到药王菩萨烧胳膊的故事，元长就问老师：“既然药王已经烧了两条胳膊，为什么还能现出本来面目呢？”这个问题把老师问愣住了，也把元长自己问进了禅门。 十九岁那年，元长剃度受戒，先去杭州武林灵芝寺学戒律。有次律师问他“八法往来”是什么意思，他反问律师：“为什么不问第九种呢？”一句话答得很机灵，律师听了直叫好：“拿禅宗的话回答律学的问题，真是大乘法器啊！”后来行省丞相府设斋请僧人吃饭，中峰明本禅师也在场。明本远远看到元长气度不凡，就问他平时都干嘛。元长说念佛，明本又问佛在哪儿。元长刚要说话，明本就大声呵斥了他一声。这一喝就像敲鼓一样把少年震得心里乱跳。他立刻跪下拜服并请教赵州狗子无佛性这个公案。 拜别明本后，元长就在灵隐后山搭了个茅棚住了三年。这三年他不躺席子睡觉只琢磨那个公案。有次他去望亭听到鸟叫心里一惊；再去找中峰请示还是没得到认可还被呵斥了一顿。他很生气回去后夜里听到老鼠打翻碗的声音突然明白了：原来无就在日常的破碗声里。 第二天他又去见明本问老鼠吃猫食的事。明本笑着说：“破后如何？”元长说筑碎方甓。明本点点头：“好好保重自己等待时机到来。” 后来元长按照师父的吩咐去天龙山东庵修行。传说有一条大蛇总是围着他打转他给蛇讲了三皈五戒蛇就走了。泰定四年冬天他和弟子希升离开那里去了乌伤伏龙山。看到林子里景色很美他就在那里定居下来还弄出了乳泉泉水叮咚作响非常动听。伏龙山以前有个圣寿禅寺现在成了废墟了乡民们都来供养他。 因为名气大元朝三次派人来褒扬他赐了“普应妙智弘辩禅师”“佛慧圆鉴大元普济大禅师”的称号还给他穿上了金法衣。 千岩禅师晚年自己洗衣服缝僧袍不许别人帮忙破衣服上的补丁线头就像倒钩提醒他别被名利缠住了。 至正十七年夏天六月十四日千岩禅师得了小病写了两首警世偈给大家听： 【警世偈（一）】百年只是暂时间莫把光阴当等闲努力修行成佛易今生蹉过出头难无常忽到教谁替有债元来用自还若要不经阎老案直须参透祖师关 【警世偈（二）】眨眼光阴不暂留莫因名利苦驰求终成白骨堆青草难把黄金换黑头死后空怀千古恨生前谁肯一时休圣贤都是凡夫做何不依他样子修 雷声过后是寂静他晚年自己洗衣缝僧袍不许侍者代劳破衣上补丁的线头像一根根倒钩的刺提醒自己别被名相缠住脚踝。 至正十七年夏六月十四日千岩禅师写好偈语就去世了留下了一卷《语录》和一册《和智觉禅师拟寒山诗》。 现在乳泉还在滴答作响破碗还在风里摇曳圣寿禅寺的金瓦红墙被岁月啃噬成野草可那一声“鼠餐猫食”仍在暗夜里替人提点破后如何筑碎方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