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生活在上海复兴中路一个古老的石库门弄堂里,那儿充满了浓浓的江南风情。2001年,由于大规模的城市改造,我们熟悉的那个弄堂消失了,邻居们也各奔东西。我还记得,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石库门里,我们八户人家共用一个灶披间。这里不仅是做三餐的地方,更是大家交流、切磋厨艺的公共空间。 小时候,我被邻家姐姐小琴和成家姆妈包馄饨的手势吸引住了。成家姆妈包馄饨的手势很特别,两角向上翻翘捏合。这个手势在弄堂里特别有名,既被夸赞形态饱满,也被私下议论是“虚头巴脑”。因为成家姆妈的家庭背景是解放前的资本家,这份手艺在邻居眼里既有好评也有非议。 阿娘那时烤麸做得好,徐家阿婆酱鸭做得也不错。各家主妇在灶台前各显身手,分享着各自的烹饪技巧。大家在这块方寸之地互相学习、比较和传承着这些美食技艺。我和小琴那时都还是孩子,就被成家姆妈的包馄饨手势深深吸引。成家姆妈耐心地教我们:馅料要适中、皮边别捏太紧、最后把两角翻翘捏合起来。我记住了这个手法,并且一直用至今。 然而学习并没有继续下去。小琴的母亲因为觉得不能跟着“资本家”学手艺,就把小琴叫了回去。这次学习在当时那个时代背景下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影响,“不能跟着资本家学”这句话成了一个无形的界线,把我们两个孩子向同一位老师学习的路径划开了。 后来我因为环境压力的原因也从来没有在弄堂里提过师承关系。岁月流转得很快,2001年那年我和很多邻居们都搬走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几十年过去了,那个承载着无数记忆的石库门里弄也消失了踪影。 但是生活总是有戏剧性的一面发生在不经意间。 有一天在茫茫人海中我竟然遇到了小琴。 她一眼就认出了我 ,因为她注意到我的手势是反着的。 这个手势给了她回忆的线索 ,让她想起了童年时光里那位老师和成家姆妈的包馄饨手法。 几十年过去后,这只小小馄饨不仅连接着我们两个孩子曾经的伙伴情谊,更是串联起了我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那个石库门里弄和那段充满挑战与变迁的历史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