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这一天，人们总是习惯拿起扫帚来迎接新年的到来。小时候，我母亲常常拿着一把扫帚塞到我手里，似乎那是她送给我的一件宝物，是把贫穷赶走的工具。她还会眯着眼睛嘱咐我，扫的时候方向不能弄反，这样才可以把贫穷扫出去。尽管我觉得有些迷信，但还是蹲在沙发底下把去年粘在地上的糖纸抠出来，糖纸边缘已经发毛，就像被岁月遗忘了一样。用手一捻，心里却感觉轻松多了。传统上，初四这天还有一个说法是女娲造羊的日子，而羊代表着吉祥。所以扫地的时候，要把晦气全都扫出门外，从里往外地打扫干净。灶台、地板还有暖气片后面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等到扫完灰尘后，就该进行清理了。旧碗碟、穿小的衣服和泛黄的挂历都被摆出来等待处理。我妈把普通垃圾放进青布袋里，而破碗烂碟则放进红塑料袋里——她说是为了镇住晦气。我翻出半包2022年的感冒药递给她时，她毫不客气地划进了那些“穷根”里。 到了下午时分，我妈端出来三样东西：断掉三节的扫帚毛、烧剩半截的蜡烛和瓜子壳堆成小山一样。她把这些东西用黄纸包好放在门口水桶边，说是用来驱走三穷根。她折纸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着，似乎是在进行一场小型仪式。 这个时候隔壁邻居放起了鞭炮来驱逐贫穷，我们家却只点了一根檀香。青烟绕着门框转了一圈后慢慢地消散在夜色中。 晚上的时候全家围坐在一起享用剩下的饭菜做成的折罗饭。虽然大家都吃的津津有味，但我爸特意叮嘱大家不要挑剔馅儿：“韭菜就是久财。”吃完饭之后大家都觉得这几天热闹的年味被收进了肚子里。 九点的时候我下楼去处理那些红塑料袋垃圾。风鼓起袋口像是一艘载满旧时光的小船漂向远方。对面楼里倒水的声音在夜空中回响着。 回到家里后爸妈没看电视也没有喊着要看春晚重播了。他们正在忙着整理旧春联和擦拭眼镜。 我妈叠旧春联时眼睛微微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我爸擦眼镜时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唠叨个不停；我刷手机时屏幕光在墙上晃了一下便又消失了。 窗台那盆绿萝长出了两片嫩叶绿得发亮像是给新年添了两只小耳朵静静地聆听着过去时光流逝的声音。 城市灯火渐渐亮起来的时候九点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 我把那团黄纸灰埋进垃圾桶最底层然后轻轻地盖上盖子——像是给过去的一切都画下了句号。 从那以后年味就收束成心里的一点踏实感：扫过了、扔过了、迎新了！于是新的日子可以重新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