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看看陕西乾陵这地界儿。每次到了黄昏，乾陵北门那片遗址区的铁门上就被锁得严严实实。义务文保员周彦辉把白天最后一遍巡逻做完，就该开始盯着晚上的动静了。这片地也就二十来亩大，孤零零地站着六尊唐代的动物石刻。这活儿他一守就是十年，其实这份差事是他爹周明选留给他的。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这一块儿出土了好些石马文物，周明选是最早被选出来的那几个义务文保员之一。他那会儿就在那间老看护房的墙上写保护标语，跟来的老乡和游客念叨这段历史。周彦辉老爱回忆他爸：“以前那代人可能书读得少点，但人家肯琢磨，知道的老故事多着呢。” 周彦辉干的活也是乾陵现有的十七个义务文保员日子的一个缩影。大家伙儿干的活儿可不光是看个门那么简单。天天不定时地往石刻那边跑是基本的，得把每一处石刻都摸一遍，看上面有没有新被划的道儿、有没有裂了或是被人挪了位置。晚上和过节的时候巡逻更是不能掉链子，必须随时听安保大队的叫唤。 冬天干活最受罪，陵区里野得很，风刮得刺骨凉。对于那些得爬到昭陵陪葬墓冢上去巡查的人来说，踩在积雪上滑溜溜的路面上还得提防着刺扎人，真的是个体力活。昭陵那边的义务文保员马新仁就深有感触，“滑倒了被尖刺扎到手脚”那是常有的事儿。除了溜达着看石头，除草防火、赶跑擅自闯进来的闲杂人等、发现啥不对劲立马汇报上去——这些事儿都得干。 去年十月有回有个陌生的小伙子在石刻区转了老半天还在那拍照。七十多岁的李军仁发现不对劲了，从八十米外的家里就撒开腿往那儿跑。他问那小伙子是哪来的、有啥企图，直到把对方问了个底朝天才放心。这种一看到异常就能立马警觉起来的反应全靠年头熬出来的。 据安保部门的人说，现在干这个的义务文保员大多都过了五十五岁了。这是当地文物保护网里不可或缺的一个节点。为了感谢他们的辛苦工作，相关单位每年都会开个会评个“优秀文保员”，主要看那块地方安不安全、巡逻到位不到位、环境护没护好。 周彦辉特意把父子俩获奖的红本本给留着看。他自个儿谦虚地说，其实他爸拿的奖比他还多。对于队伍里年纪大、后面没人接的事儿，周彦辉心里倒是挺有底的。他记得小时候家里小儿子跟他说过：“爷爷干、爸爸干，爸爸不干了我来干。”这话听着挺简单的，其实透着一股子家里人对老祖宗留下的东西那份自觉和责任。 在咱们专业的文保队伍越来越全乎的背景下，像这些土生土长、对地盘特熟的义务文保员作用一点儿也没变小。他们不光是盯着文物安全的“前哨站”，还是搭起文化遗产跟当地老百姓之间感情桥梁的人。他们的工作把那些大型遗址区平时监控不到的死角给补上了。 这些有中国特色的基层文保队伍靠着不声不响的劲儿筑起了第一道防线。从周明选传到周彦辉这辈人手里再往后传下去，一代一代传下去的不光是活儿是一份活儿要守住对历史的那份敬畏心和责任。 这帮人的故事就是政府带个头、社会一块儿来参与这一原则最好的证明。也告诉咱们以后搞文物保护体系的时候得学会怎么把这些民间的宝贵力量给找出来、支持住、整合好。 现在夜幕已经降临在乾陵上了。铁门已经锁好锁了但站岗的人还是没停——那种守着的劲儿还在继续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