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且听我给大家讲个插花的故事。先说这日本茶圣千利休,他老人家曾经留了个挺有意思的说法,叫“如花在野”。把这话翻成大白话,就是让咱们把山野搬进茶室去看。意思其实很简单,咱们别把手里的花当花看,它就是一股自然的风;也别把插花当技巧来练,它就是咱跟天地说悄悄话的一种私密仪式。你真正读懂了这个道理,就能明白花瓶只是个舞台,花草才是最该上镜的主角。你的活儿不是去征服这些花草,而是给它们让地方。 再说说咱们的林妹妹林黛玉。你说她像什么花最贴切?任何具体的花种都显得有点小家子气。她倒像是一株不太起眼的草,却能悄悄开出一朵没人喝彩的小黄花——黄鹌菜不就是这么个路数嘛?在田间地头,它顶着那把微黄的小伞,风一吹就低头,风一过又倔强地抬起头来。那份看似娇弱实则风流、婉转中带着动人的劲儿,跟林妹妹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看着挺羸弱,骨子里却有一股不肯低头的清高傲气。 所以啊,当你把从野地折回来的一枝黄鹌菜插进旧陶罐里,罐口再斜出两三朵野蒿的时候,你完成的可不只是一个插花作品。这其实是一场跨越时空的默契——你让那田间的野草和红楼梦里的仙子在同一束光里站在了一起。 说回插花这件事本身。你看那些把自然带回家的人心里都有一把秤:温室里规规矩矩的“标准美”,总比不上野地里随风摇曳的“野生美”;再怎么野性的枝干,又比不上历经风霜雷电盘根错节的“古拙美”。这些“古拙美”往往只能远远看着欣赏,很难去摆弄它去亲近它,于是就成了很多人心里可望而不可即的白月光。 插花这门手艺确实有它的规矩和套路:什么瓶啊盆啊盏啊破瓦呀枯木呀,直着插斜着放几点青苔也能凑活成型。但这东西能不能戳中你的心窝子?靠的是双脚走路、靠的是眼睛看、靠的是心去感受。你得先到自然里去亲手把花骨朵从枝头摘下来,让它在你掌心再活一次;在回程的竹篮里你还得做个取舍游戏,让那些“多余”的跟“恰好”的进行激烈对抗;最后你把它们放在器皿里完成那场无声的对话——这时候作品才算真的活过来了。 简而言之就是从“野地”到“花器”的过程是一场关于美的长途跋涉。咱们眼里的花花草草本来就都是美的。但插花的人心里头有根弦:温室里那套规规矩矩一丝不苟的标准美啊,永远比不上野地里那种随风摇摆的野生美;再野的枝干又比不上经历了风雨雷电变得盘根错节的古拙美。后者往往只可远观不可近玩焉(直译),于是就成了无数人心中那个“向往却达不到”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