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未病”不是什么虚无病

朋友一上来就问:“治未病科到底挂哪个科?”我跟他说这叫“治无病”,结果对方听了还是云里雾里。就连西医同行有时候也会纳闷:没病还治个啥?其实,“治未病”压根不是治那种明明没有毛病的状态,而是想尽办法把疾病掐死在刚刚露头的时候。它就像一条看不见但非常关键的链子,把“没得病”、“快要病”、“已经病”、“治好了又复发”这几个阶段全都串在了一起,让医院不再只是个忙着灭火的救火队,而是变成全天候守着我们的防火墙。 古人把那种突然爆发的急性病叫“疾”,把那种反反复复、老是好不了的慢性病叫“病”。“疾”就像射出去的快箭,来势猛、走得也快,比如外感风寒;“病”往往是“疾”长期发展的结果,已经深入内脏,很难治愈了。《韩非子》里讲扁鹊见蔡桓公的那个故事,就是“疾—病—死”的典型例子:一开始说“君有疾在腠理”,然后是“在肠胃”,最后是“在骨髓”,每一步都走错了。当“疾”和“病”这两种状态搞混了之后,“治未病”也就有了四个递进的意思:还没生病的时候先预防、快要生病的时候赶紧治疗、已经生病了要防止恶化、病好了还得防着它再犯。说白了就是要把病灶挡住别让它变成真正的病,甚至在还没生病之前就把隐患给消灭掉。 魏文王有次问扁鹊:“你们兄弟三人谁医术最好?”扁鹊回答说大哥最好,二哥其次,自己排老三。他大哥在病人还没感觉到不舒服的时候就把病根拔掉了,医术最高却没人知道;二哥在刚有点苗头的时候手到病除,乡亲们只知道他能治小病;扁鹊就比较费劲了,得打针吃药动刀子,动静搞得挺大,于是就名满天下了。虽然这个故事后来被说成是他们三兄弟的事儿了,但其实很准确地画出了医生成长的三个阶段:最差的医生只管救急、普通的医生治已经得了的病、最好的医生专门把病消灭在未发生的时候。最高明的医生,光靠会点医术是不行的,得像《内经》里说的那样“上工治未病”。 《吕氏春秋·贵生》开篇就说了个很实在的话:“没有比生命更宝贵的了。”耳朵想听声音、眼睛想看颜色、鼻子闻香味、嘴巴尝味道,都是为了让身体活着;一旦这些东西妨碍了身体的健康就要马上停下。古代圣贤为了天下百姓着想,肯定要用规矩来约束放纵的行为。这就是所谓的贵生思想。东汉的华佗编创了五禽戏,让身体的筋骨恢复到动物的本能状态;而“治未病”比这还要进一层——不光是保养身体,还要教大家克制欲望、顺应时节变化来保养。这种思想把个人的生命放到天地大道里面去看了,让“治未病”不再只是一般的养生那么简单,而是变成了保护生命全程的保险丝。 把这个概念落到实处:我们每天都在做“治未病”的事呢!胎儿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妈妈注意调养就是保护胎儿;小孩的时候家长守住那些小感冒、小积食不让它们变成大病;大人感冒发烧或者皮肤关节疼了马上吃药干预不让病情加重;得了慢性病治好了以后还要防着它复发。一句话——只要把疾病压制下去别让它往深处发展,就算是实实在在地做到了“治未病”。 最后想说:“治未病”可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口号啊,这是把疾病的曲线提前拉平的科学和艺术啊。这要求医生得有三种本事: 第一得会认病:在病还没露馅的时候就能捕捉到它的蛛丝马迹; 第二得会控制病:用汤药、针灸、锻炼身体、调节心情这些办法把疾病截断别让它演变; 第三得会教人:把防病的知识变成老百姓的日常习惯,让更多人都能成为自己的健康卫士。 等到医院把这条防病的链子铺到门诊、病房、社区和家里的时候啊,疾病就不再是突然袭击的猛兽了!而是一条可以被提前预判、精准干预的河流。咱们在它的源头轻轻点一下闸门吧,让健康的水流永远都不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