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6年腊月初九那天，京城的寒风刮得那叫一个冷，直往庄稼地里钻，可河间府西北边的村口却闹腾得跟过节似的。老少爷们儿背着干粮赶着驴车，怀里还揣着鸡鸭，就连小孩儿也追着看热闹，为啥？因为内务府来人贴告示了，说李老太太下葬，谁来吊唁都有酒肉管饱。大家伙儿先是吓一跳，接着就炸了锅，敢情这位“老太太”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大太监李莲英的亲娘。 李莲英这一走就是四十多年，在宫里威风八面，回来的次数却屈指可数。这次突然大手笔办丧事，大伙这才算是真正体会到啥叫“权阀”。慈禧太后特地恩准他回家奔丧，还赏了四十八万两银子。那时候的银子值钱啊，换在河间地界能买下一大片良田，手里还能剩下不少现大洋。钱多人就壮，李家赶紧把十几座大粮棚搭起来，摆下了足足三十五天的流水席。 大家伙儿刚落座，修路的队伍就开始忙活了。从李家到祖坟也就二十来里地，不算远，但人家足足修了七天。地面先是铺了层青砖打底，再撒上细沙，最后盖上一层厚麦秸，连马蹄踩上去都没动静。河间当地的长工只能在一边干瞪眼，看着京城来的石匠雕龙琢凤。有人小声嘀咕：“给活人盖座王府都没这么讲究。” 李莲英一到家门口，才发现满大街都是人。锣鼓喧天，卫队足足有一百多号人跟着，后面是九抬大轿稳稳当当往前走。他掀开轿帘看了一眼，脸色比冬日的天空还冷。腰间还挂着一条黄手绢，那是慈禧太后赏的孝帕。老乡们磕头的人多得数不清，可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倒是紧紧握住了那个梳着大辫子的弟弟李双喜的手，哑着嗓子说了句：“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硬气，谁都不敢有二话。抬棺材的金丝楠木那叫一个沉，连八十多个壮汉换班扛都累得肩膀破皮。陪葬的东西更是吓人：翡翠莲叶、黄玉鸽子，这些都是慈禧给的；还有两大车绸缎绣被。就连见过大世面的总管太监小德张都忍不住感叹：“李大总管这是真不差钱。” 最让人看不够的就是那三十五天的戏了。头一天演《乾隆下江南》，第二天就是《昭君出塞》，白天锣鼓震天响，晚上灯笼照得通明。演员们轮流上台拼命演，只要开口要钱李莲英就照单全收。茶水零嘴更是管够吃。河间的孩子偷偷溜到后台看了看，全是绣着金丝云肩的戏服，一时还以为自己到了紫禁城。 吃食也一点不含糊。院子里摆了八口比人还高的大铁锅，常年伺候皇上的御厨负责做饭。每口锅里都得有二百斤肉烧得咕嘟咕嘟响。外乡人挑着背篓装满东西回家找老伴；家里孩子多的更是排着队领馒头、盛肉汤。李家下了死命令：打包随意，千万别饿着谁。 当时地里庄稼歉收很久了，能在这儿敞开肚子吃肉，老乡们对李家感恩戴德。谁还管他是不是太监还是权臣？最有意思的是李莲英根本不管账上还有多少钱。只要管事的敢说缺银子，他立刻掏出荷包补上。等到第三十天的时候，连县衙的人都找上门劝：“再这么摆下去，村里人都没人干活了。”大管家却笑着回了一句：“老太太的福泽长着呢。” 送葬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呢，就有好几千人举着白幡站在道旁等着。前面是和尚敲鼓念经，后面是道士摇旗画符。送葬队伍一走就是几十里地。六十四面“御赐”的大旗迎风招展，后面跟着覆盖黄缎的大车。李莲英一身青布麻衣走在队伍中间。有人小声劝他节哀顺变，他只是点点头：“母亲生我养我一场，我得尽孝到底。” 到了坟前天都还没亮透呢，送葬的队伍就在青砖路上停下不走了。差不多等了两个多时辰才听见诵经的声音。中午太阳一晒到脸上的时候，李莲英掀开了棺盖看了最后一眼。他对着母亲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有个侍从听见他自言自语：“娘啊孩儿不孝啊。”接着三声炮响惊起了一群鸟；挖了三锹土浇了一盆水；最后一抔黄土撒下去棺材就彻底埋进了土里。 葬礼一结束李莲英就让人在坟前栽了棵千年槐树。他还亲自拿过锄头砸实了两下土。旁边的朱紫想要上来扶他一把却被他挥手挡住了：“家里的事不用别人帮忙。”语气很平静但里面藏着很大的执念。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守在坟前吹风也不知道心里在想啥。 关于这场葬礼外头传得神乎其神的版本可多了去了：有人说光烧的纸钱就有二十万吊；还有人讲请来的武生刚在台上舞刀出汗就被御医端上了人参汤。数字准不准咱也不好说但夸张背后的意思很实在：李莲英就是想借着给母亲办丧事的机会把自己多年积攒的权势和家产亮出来给大家看。 不过热闹总归是有散场的时候解禁回京的时候他把剩下的贡品全分给了乡亲们只带走了祖坟上的一捧黄土。大家伙儿忘不了那三十五天的好油水也忘不了路边树上挂着的白绸——后来很多年这白绸都被人剪下来缝进了姑娘的嫁衣里。李母的墓地现在香火还挺旺的不过更多时候成了村里孩子捉迷藏的土台；而那座旧宅子在战乱中早就烧没了只剩下破瓦残垣。 回头再看当年那番极致的排场既是孝心也是炫耀是对以前受的那些气的一次补偿也是晚清官场权力链条的一个注脚。李莲英用一场奢华的丧事说出了一句话：哪怕大限将至掌印太监照样能一手遮天。可时局已经破败得像片枯荷叶一样几年后清朝皇帝退位紫禁城的旧景再也看不到了李母安息的地方还在但李家的财富和荣光却随着风雨消散了留给后人的只有一段壮阔又荒诞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