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庙村这棵梨树可真是奇了怪了,它的一生就像一场大戏。

大庙村这棵梨树可真是奇了怪了,它的一生就像一场大戏。四月初刚刮过的风还没停,村子里的梨园就像突然醒过来似的,千万朵梨花一下子都张开了笑脸,白花花的一片,看着真像一群仙女在那跳集体舞。蜜蜂和蝴蝶也被吸引过来了,围着它们转圈圈,轻轻碰一下花瓣。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不过是它们给未来的果子开的一个“健康出生证”呢?看着它们在枝头轻轻摇晃,这梨树分明就是圣洁的母亲,把自己折成摇篮,摇着希望入睡。 到了五月,花瓣收起来了,绿叶就长出来了。满树的绿叶像一把大伞撑开了一样,把幼小的果子全都搂进怀里。农人站在田埂上望着这些天然的保护伞,心里甜得很。他明白,春天付出的辛劳这会儿全变成了沉甸甸的重量。 夏天的阳光特别毒,烤得空气都发烫。可那梨子却躲在叶底下偷偷长大。它们一天天把自己鼓得圆滚滚的像个胖娃娃。这个时候的梨园特别安静,就像个赛场一样。每一颗果实都在暗地里较劲呢,谁先成熟就能先尝到秋天的甜头。 到了九月秋风一吹的时候,百年老树都被果子压得吱呀响。一阵风刮过来熟透的梨就“跳伞”似的落下来砸进草垛里。奶奶小时候家穷没少吃这种梨。她把梨切块晒干做成酸甜的果皮茶让我喝。那味道一直到现在还在我舌尖打转呢。 我上小学那会儿还跟着大伙去摘棉花。奶奶给我塞了几个软儿梨和炒面袋。中午回来我剥皮去核把果肉塞进炒面袋捏成棒棒嚼着吃。那种混合了果香和麦香的味道只有大庙村才有。 每年农历八月十五前后软儿梨就开始收了。几家人合力架起云梯把果子摘下来装在篮子里吊下去搬回家。大家在旁边笑着吃着梨那场面可热闹了。 冬天北方冷得能滴水成冰这时候的梨儿是最好吃的了。把黄梨冻成黑褐色的煤球之后果肉变得软软的像砂糖一样甜。等到开春咬一口那冰凉瞬间冲到喉咙甜味又从心底冒出来特别舒服。 水果里再也找不到谁像软儿梨这样把四季都装进一颗果子里了。它黑、软、有香水味;它冷、甜、还会替北方冬天说情话呢。要是你想尝尝时间的味道就在冬夜里点盏灯握着冻梨轻轻吮吸一口就能回到大庙村的风、霜、雪、月还有烟火人间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