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经常听张智辉聊国画,说这留白那叫一个计白当黑,空着的地方那是云水、是天空,是意境流淌的河床。您看齐白石晚年画画,最不着急把纸铺满,反倒喜欢摆弄那些外人看着不务正业的玩意儿:玩石头、听虫子叫、侍弄花草。这些时光好像都被他捂在怀里藏着掖着,不跟外人说,也不急着拿出来兑现。可正是这种看着没啥用的沉淀滋养,让他笔下的虾须一动、蝉翼一颤,都有了一股子鲜活的生命气息。这捂的过程,就是无中生有的智慧。留白可不是真的空,那是最肥沃的孕育场。 咱们老祖宗老子早就说了:“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车轮中间得是空的,车子才能转起来;碗中间是空的,才能装东西。艺术里的“有”,往往都长在一片滋养的“无”里头。白石老人把光阴捂在金石虫草之间,就是拿那些看似没用的闲趣来涵养笔墨的源头活水。这就好比在心里头打下无数个暗桩平时看不见,等灵感一来,这些暗桩就悄悄浮出来连成线,架成桥,最后变成了思路和笔触的通途。要是没这个看似游手好闲的捂劲儿,那所有技法都是无根的树,所有创作都是涸泽之鱼。 从画推到人也一样。人生路上很多“留白”和“无用”,往往能在命运的河道上筑起意想不到的桥。苏轼被贬到黄州、惠州、儋州那会儿最惨,人家都觉得他是没用的逐臣。可正是这地方的江风、荔枝、黎烟这些无用的山水际遇,反倒成了他精神世界的肥料。他把那些失意和悲欢捂在心里头酿成了千古流传的文章。以前仕途上的暗桩,到了文学和生命的境界里就突然贯通成了不朽的通途。 庄周说过一棵散木的事儿,因为匠人觉得它没用才没被砍死。那棵树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能给人遮阴;惠子手里拿个五石大葫芦觉得没用扔了不要了,可庄子拿去浮水就成了绝好的腰舟。这说明物是不是有用没定论,关键看境界高不高,能不能在“无”里看到“大有”。 再往大了说一个社会也得懂给“无用”留呼吸的空儿让它慢慢养出大有用的东西来。西汉的丙吉在路上看见打架不管看到牛喘气倒是细问。一般人觉得他本末倒置干啥不好干啥去呢?其实他心里明镜似的:打架有法吏管着是小用;牛喘气可能和节气有关系影响全国的农桑这才是国本的大用。 他看的不是表面那些看得见的“有”关心的是背后更根本的自然规律和民生根基。要是社会只盯着马上能变现的“有用”不管那些长远、基础、底蕴的东西像纯理论的探索、非功利的教育还有闲暇沉思那这社会的精神血脉就会越来越干巴失去创新和应变的深度。 这么看来齐白石捂着画画其实就是个特别有象征意味的文化姿势它告诉咱们留白不是消极的空白是积极的蓄势;无用不是价值的缺失是另一种更高形态的“大用”正在慢慢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