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我最近决定彻底改改自己过日子的法子。就在那个冬天特别冷的时候,我在天台上搞了个大动作,先是围了个花基,接着又撒了几棵树苗,心里头就盼着春天能快点来。说实话,我知道树这东西特守时,你看《如何观察一棵树》里讲的,哪怕公交车老爱晚点,鹅掌楸也绝不会爽约。还有那本《那些活了很久很久的树》,白纸黑字写着白蜡绝对不会比橡树早几天展叶。我甚至在动手种树之前,就买了一堆关于树的书。光看那些文字,就能让我书房里的空气都飘着香气。不得不说,我家天台的环境是真好,不过就是养了两条大狗。以前我也试着种种花草树木,结果连带刺的仙人掌都没扛住狗的啃食。没办法,我只能像海明威那样把院子全让给猫一样,把这个天台彻底交给狗去当主人,花草只能当配角跟着混。 今年冬天,我那位专门搞园艺的朋友硬是把一大堆正开得旺的三角梅给我送来了。这花太好看了,在朋友的一通撺掇下,我硬是在天台上弄了个花基。为了这事儿我是包工包料花了一千三,结果才忙活了一天时间。等到看着那个宽八十厘米、长十几米的大家伙砌好,我的脑子突然开窍了——这里可以种果树啊!我可以吃果子吃到撑。还可以种瓜种豆弄个架子遮太阳,甚至还能爬满使君子和炮仗花。再贴地撒点草花点缀一下也不错。 眼看着空出来的花基填满了泥土,我心里那个激动啊,感觉就像巧媳妇有了米、作家手里拿着稿纸一样。我赶紧挑了南洋杉、枇杷树、黄皮树、桃金娘、百香果、牵牛花、使君子还有炮仗花这些我想念了很久的品种种下去。不过南洋杉有点特别,它的灵感是从黑塞写的《荒原狼》里来的。在那本书里,这棵南洋杉对主角哈勒来说非常重要,因为它代表了德国普通市民家庭那种对生活细节的忠诚负责。 就是在这棵南洋杉面前,哈勒第一次对“我”自称是荒原狼的。他还说特别喜欢那个稳固又安全的小市民世界,觉得那是他没办法回去的故土。所以在我心里,南洋杉就成了个很有分量的象征。原本我还担心咱们中国南方的气候跟德国差太多种不了这树种。但我随口一问园艺师傅就知道人家有货,而且价格低得我都不敢信——138块钱就能买一种哈勒到不了的故土安宁。 现在我的花草树木都下地了,虽然百香果还没几片叶子,使君子也就三十厘米高,但只要有了树的秩序感笼罩着我的生活,我就觉得春天肯定会来。以后的日子我打算给它们重新取个名字:比如黄皮树结果的那天、桃金娘抽芽的那天、牵牛花开满一百朵的那天、南洋杉长到一米八的那天。时间的感觉也因此变了个样。 只是在这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我总觉得两个月后的春天太远了。过去那个“两个月后”对我来说不过是春节刚过、新学期开学而已;现在一想到“两个月后”,脑子里全是百香果疯长、枇杷树冠幅变大、使君子藤蔓爬满整个竹棚的样子。这念头让我现在根本就忍不住想立刻飞到两个月后去看那片花海狂蜂浪蝶的景象。 不过再一想我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好多机会。本来拥有这个天台已经四年了有好几个春天可以这么美是我自己错过了;正是因为之前浪费了这四个春天我才对接下来的春天这么饥渴。这让我突然觉得人这一辈子太短了如果能活五百岁的话拿二三十年当“容错期”也没问题那时候挥霍个十年青春谁还在意?人类的心态会不会完全变了呢?这个世界上还会有“紧迫感”这种东西吗? 我又想起电视剧《权力的游戏》里老奶妈给布兰登讲的故事几千年前有个长到整整一代人那么久的冬天太阳都没出来过人们一辈子都没见过日出那样的日子只嫌太长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