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那阵子,孩子跟我抱怨春笋苦,我直接点头说对。记得布里亚·萨瓦兰在《味觉生理学》里讲过,只有在品尝时,我们才能真正理解一样东西。前一天我去菜场,老板说是刚从临安拉来的新笋,裹着泥,毛扎扎的,根一掐嫩得出水,我就买了两根。回家给儿子看,他从没见过这模样,拿起来当火箭玩。我让他帮忙剥壳,他一层一层往下扒,露出嫩黄的芯子时手全沾满了泥。他问我能不能吃,我说特别鲜。切薄片焯水后配腊肉炒了一盘。出锅前我尝了一口有点苦,今年雨水少所以味重些。端上桌儿子夹一片嚼了两下眉头就皱起来喊苦。我只点头说对。这盘菜我吃了大半盘子,儿子在旁边扒饭看我眼神很奇怪。洗碗时他跑过来问我苦不苦,我老实说苦。他问那你为啥吃那么多?我说因为我知道苦完会有点甜。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我洗完出来看见他正站在餐桌边捏着笋往嘴里塞呢。他嚼完没吐反而又夹了一片蘸汤汁吃了。他回头看见我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也没那么苦。我笑着说嗯明天再炒一盘。我们总想让孩子一下子什么都接受好的东西做对的事走直的路但其实舌头要慢慢习惯人也是一样有些道理不用急着讲把菜端上桌就行了他今天不碰明天不碰总有一天他自己会伸手去夹就像春分这节气昼夜各半不急不躁有些滋味得等一等到了时候自然就尝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