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田石的故事

看到少白说白石翁最喜欢青田石,我就想起师父汤发周在齐白石书画院给我们讲的旧事。师父常说,他父亲齐良芷是白石先生的弟子,白石先生一生治印,就把青田石当成了最得力的伙伴。先生不太看重石头的名贵,独爱青田石的脆劲和爽利,这和他大刀阔斧的笔法特别搭。我在院里翻先生留下的印章时,师父总会轻声跟我说:“你看这块青田石,多有劲道。” 师父跟我讲过一个故事。那时候先生还没出名,三十四岁去长沙求一位篆刻家刻印。人家拿个寿山石给他,他花了不少功夫把表面磨平了。那位篆刻家嫌他磨得不好,让他再磨。先生一气之下就拿修脚刀在上面刻了自己的第一方印,结果反倒被人夸了。从那以后,先生就发誓要好好治印,青田石也就成了他一辈子的好帮手。 青田石脆得很,用刀很顺手。一刀下去一面光溜溜的,另一面却斑驳裂了口子,像在山崖上刻字一样沧桑。这正好配先生那种单刀直入、绝不回刀的风格。记得师父说过,先生刻青田石从来不用印床,一手攥着石头一手拿刀全靠手腕上的劲儿。想好了就下刀,“咚”地一声切开石头的声音特别好听。刻出来的线条又有刀工的刚健劲儿,又带着石头的天然花纹。 我在院里见过先生刻的自用印《白石翁》和《三百石印富翁》。石头看着普通得很,没什么雕花装饰,可先生刻得活灵活现的,特别有气势。师父常念叨:“那时候先生不让人拿印章送人。” 你看这些他宝贝得不行的印章,大部分都是青田石刻的。到了晚年下葬的时候,先生棺材里除了那根用了三十多年的红漆拐杖,就只有两块刻着他名字和老家长沙的青田石印章。 有人问:“为啥不挑更值钱的田黄、鸡血石?” 师父笑着说:“先生一辈子就图个清净。” 在他眼里艺术不在于石头贵不贵,“在于物跟人心合不合得来。” 青田石虽然便宜,却能把先生的刀法全都带出来。“手里握着它能让我把心里的话都倒出来。” 这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我一拿起青田石就觉得能看见白石翁老人家埋头干活的样子。“那是真正的艺术匠人的风采。” 我作为传承人得把这份记忆传下去。“让全世界都知道”,“那个闻名中外的大师最爱的”,“其实就是几块普普通通的青田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