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张曦谈文学虚构:以密码式写作镌刻时代记忆与城市肌理

问题——现实零散与表达困境并存,文学如何抵达“普遍”? 在快节奏的都市生活中,个体经验常常碎片化且充满偶然:迁徙、求职、租住、关系更迭交织而来——留下的多是转瞬即逝的感受——以及难以言说的心理暗流。作家在回顾自身创作时指出,文学不是对现实的简单复写,而是以虚构重组经验、提炼意义,让“个别之事”指向“普遍之理”。该观点也呼应古典文艺理论关于“叙事之别”的讨论:历史侧重记录已发生之事,文学则更关注对人性与应然状态的探测。由此,虚构不只是技巧,更是一条通向更高表达层次的路径。 原因——虚构为何能成为“密码”?空间、人物与情感的再编码 作家认为,虚构的力量在于“可编可聚”:它能把生活中分散的材料重新排列,形成更集中、更有张力的结构,让情感与思想获得更充分的展开。同时,虚构并非脱离现实的空想,而是与作家的个人经历紧密相连——将自我藏在人物与情节背后,如同用密码传递信息,在不直接袒露的情况下完成自我书写。落实到文本层面,这种“再编码”通常沿着三条线索展开: 其一,以空间承载记忆。校园旧区、租住老公房、拐角阳台、办公室格子间、衡复风貌区的老房子等,成为触发叙事的“容器”。空间不是背景布景,而是情绪与关系发生的场域。比如,阳台俯瞰交叉道路、车流不息的意象,自带都市生活的循环与无解感,适合承载爱情的困局与个体的孤立。 其二,以人物凝聚时代心理。求职者的徘徊、外来青年在职场的压抑、对都市的欲望与对清澈生活的向往、在看似美满的婚姻中感到被忽略的失重感,都是特定阶段社会心绪的折射。人物不是“类型化标签”,而是在时代语境中生成的情感结晶,因此能超越具体年代,保持阅读的鲜活与穿透力。 其三,以爱情作为检验人性的“极端情境”。作家将爱情视为严肃事件,具有非理性与破坏性,类似战争对人的极限考验。通过激情、幻灭、逃离等节点,作品追问:当爱不再是自我实现,而意味着自我的破碎时,个体是否仍能承担其代价?这种写法把私人情感推向公共议题——在现代都市中,人如何在亲密关系里确认自身的价值与尊严。 影响——从个人回忆到城市叙事,文学为当代生活提供另一种“档案” 这一创作取向带来多重启示。首先,文学对城市的记录不止于地标符号。近年来不少影视叙事常以外滩、黄浦江、东方明珠以及“梧桐老洋房”等作为快速识别码,但作家强调,有力量的城市书写不在符号堆叠,而在于把普通人的居住、工作与情感经验放进城市结构中呈现:一间房、一个阳台、一段通勤路,往往比地标更能触及生活的真实质地。 其次,文学为情感与婚姻提供反思的视角。在“成功叙事”主导的语境里,物质改善与社会上升常被视为关系稳固的保障,而作品提示了另一面:当资源、名望与加速的节奏带来权力差异与情感忽视,“成功”也可能成为关系的压力源,甚至裂解点。这种提醒有助于公众重新审视亲密关系中的平等、看见与尊重。 再次,虚构提升了经验的可交流性。作家在作品结尾借助诗句完成象征性的收束,体现文学传统之间的互文与延续。通过形式上的凝练与含义的延展,个体经历被转换为可共享的情感结构,使读者即便身处不同年代、不同城市,仍能获得共鸣。 对策——在城市文化叙事中提升真实感与多样性 面向更广阔的文化传播与创作生态,上述启示可转化为三点实践方向:一是鼓励以日常生活为入口的城市书写,减少对单一地标与“滤镜化都市”的依赖,让城市在普通人的细部经验中呈现温度与复杂度;二是推动文学、影视与出版在叙事伦理上更重视个体尊严与情感结构的真实,避免将爱情与婚姻简化为消费性情节;三是完善青年创作者的城市观察与写作支持机制,通过驻留、采风、公共图书馆与文学期刊平台等方式,促进多元表达与长期积累。 前景——虚构将继续连接个人与时代,提供理解当代的另一条路径 随着城市化进程与人口流动持续推进,个体在“安身”与“安稳”、欲望与节制、成功与失落之间的摆荡仍将存在。虚构叙事之所以重要,正因为它能把难以言说的情绪加以结构化,把私人经验转化为可讨论的公共经验,把一城一地的生活切片引向对人性的普遍追问。可以预见,未来都市文学的竞争力不在于“更像城市名片”,而在于“更像人的生活”:在复杂关系与有限空间中,呈现真实的挣扎、选择与代价,并由此形成能够穿越时间的精神记录。

文学创作的价值,在于以艺术方式提出更深的生活问题,并回应时代的精神面貌。虚构不是逃避现实,而是借想象的力量重组现实、提炼意义,使之获得更持久的表达。当代作家将个人经历、城市记忆与普遍人性融为一体,以虚构这把“密码钥匙”开启更深层的自我书写与人性追问。这也提醒我们,文学的生命力不在于对现实的简单复制,而在于以艺术的想象力把人生解释得更完整、更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