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海共舞——大难不死之后咱们学会了和海共舞

小蔡在澳洲那边跟老轨说了好几回,1976年下半年那场台风至今想起来都后怕。当时船到了弗里曼特港,大伙都在卸货,这时候热浪正滚滚而来,代理突然吹哨让人赶紧出港避风。我趴在驾驶台往外看,海面静得像镜子,游艇拉着拖曳伞慢悠悠地过,白鸥贴着浪花飞,这景象看着多悠闲。可老水手们脸色都不对劲,他们吃过太多这种“平静”的亏。报务主任把航行警告拍在桌上,说热带气旋“维利维利”正往澳洲西岸冲,速度快得惊人。 晚饭吃完没多久,风就带着吼叫声扑来了,先是九级后来直接飙到十二级。船体左右晃个不停,得有四十度那么大,人在上面根本站不稳,东西到处乱滚。政委把餐厅灯调暗,让大家把工作服套上,开玩笑说“去阎王那报道也体面点”。有几个新来的小伙子吓得直接尿裤子,被老轨骂回去:“怂货别站甲板上丢人!”我在驾驶台盯着雷达看,雨刷器根本刮不清狂风卷出来的水幕。突然发现灯塔从视野里越来越远——坏了!船走锚了!船长一声令下让右锚抛下。可这时候巨浪已经把我们推向身后那条船的船弦了,中间就剩十来米! 千钧一发之际,机舱“前进三”全速顶住后退,锚链“嘣嘣”暴响。就在那一刻,死亡离我们不到十米远。等风暴过去港口一片狼藉的新闻传出来时,我们还在回上海的路上拼命干活呢。那回空船状态下的摇晃角度逼近了25°,“吱吱嘎嘎”响得吓人,像被巨兽啃的木板似的。我那一侧耳膜都被震得生疼,同伴小蔡直接哭出声来。 等回到上海不少人都受不了吓退了船票。“人算个啥?浪花都能把你吞了!”可老轨还是把大家叫到甲板上讲了一番道理:“砾石锚地抓力差,走锚不是运气差是经验差。”从那以后我们才开始系统学习锚地地质和各种公式——这就是保命的学问。后来我换了更大更先进的船继续跑。每到夜里大风刮起来的时候,耳边总会回响起那晚的哭声和钢链爆裂的声音。 这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自然面前咱们确实渺小得很,但这并不代表无能为力。只要心里头敬畏规则、敬畏自然、敬畏每一次测锚和风向突变,再大的狂风也就成了背景音乐。大难不死之后咱们学会了和海共舞——这不是勇敢而是敬畏之后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