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书房】“以后再说吧,以后这些书咋办?”

六年前的今天,我终于搞清楚了那个问题:吉人天相还是天命难违?那天出租车往桃园机场开,手机震个不停,“李先生去了”四个字像石子砸进湖里。我之前碰到这种“狼来了”的消息七八回了,刚开始吓一跳,后来也就不当回事了。李敖那脾气大家都知道,奇奇怪怪的,也是个有本事的人,肯定有老天爷罩着。可这一次不一样,四面八方的信息全都指向荣民总医院那边。我赶紧给李戡打电话,说了句“节哀顺变,要是在香港有事就告诉我”,然后就挂了。事情都到这份儿上了,不打扰就是最后一点温柔。 我到了香港机场想转机回台北见他最后一面,可又觉得不妥。他之前就说过不见客,我就得听话;再说活着的人也得安安静静的。半年前我想申请去医院看看他,被他给挡回来了。那时候我就想不通了:既然无缘见面,那就只能在岛上跟他隔空说再见了。我在台北跟国家交响乐团合作朗读《龙头凤尾》的时候,心里想着是不是能陪他在那边守守夜呢?想想还挺温暖的。从一九八七年我第一次进他那个“秘密花园”算起,到现在正好三十六周年。他醒来了我也圆了梦,这缘分对他来说可能就是个小事儿,可对我来说却改变了生活的方向。眼泪在香港机场流下来的时候,飞机轰鸣声就像是远处的炮响,给这段漫长的缘分按下了静音键。 关于挽联的事儿我还在想呢。我本来想写两句告别词给李敖看看,又怕自己没那本事给写坏了。鲍觉生那副自挽联“功名事业文章,他生未卜;嬉笑悲歌怒骂,到此皆休”跳出来了;马叙伦给杨度写的那两句也挺合适——“功罪且无论,自有文章惊海内;霸王成往迹,我倾河海哭先生”。我就拿这个做个纪念吧。 台北市敦化南路一段306号12楼那栋老楼去看的人不少。四十年的老建筑外表看着气派又稳稳当当的,看着就像主人的性格一样坚决不动摇。书房、办公室、会客室这些地方他也只是偶尔去坐坐。最让人惊讶的是他的藏书——根本不按什么规矩分类放着的,可他随便三秒就能把书翻出来。我有一次问他:“以后这些书咋办?”他耸耸肩说:“以后再说吧。”那时候他四十七岁,我十九岁的样子,觉得“以后”好像还远得很呢,没想到眨眼间就变成永别了。 听说他生病的时候有个“散书”的计划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如果不能全部捐出去或者卖出去的话,不如把这书房弄成个文化景点给大家看看——开放大家来参观一下吧。或者先用3D、VR、360°全景摄影把这个地方拍下来存档好了。然后再找个新地方建个“李敖书房”“李敖图书馆”之类的东西。 走进那扇墨绿色的大门你就能看到玄关、客厅、长桌子、书桌还有睡觉的房间这些都在眼前铺展开来;墙上那几张西洋裸女的照片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它们陪着他坐过牢也陪着他走过不少风浪呢。屏幕里循环播放着他的声音影像声音听起来特别真切——让思想在书里和光影里继续呼吸吧。这个主意倒是挺好的就看有没有有心人愿意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