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是2011年，东关镇那边的溪水不知浅过几回又涨过几回，根本拦不住那股子豪情。这儿的“拔龙舟”其实是明朝弘治年间才有的手艺，后来因为文化大革命断了好一阵子。直到马甲宫修好了，“拔”才改成了“游”，五百多年的老规矩又给鼓捣出来了。到了端午那天，两岸的人都出来帮着拉纤，鼓声震天响，龙舟划过的不只是水面，更是老辈人传下来的乡愁。 永春人把端午当成了“换季口”，“吃了月节粽，席子、被子往箱底送”。大家趁夏布新衣还热乎的时候就穿起来，袖口和下摆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小孩子额头被点上“王”字或者抹一道雄黄酒，大人们就笑说这是为了“避蛇蝎”。这说法还是从《白蛇传》里传下来的，法海那时候就用雄黄酒逼白娘子现形呢。 最绝的是把春天穿在身上。大家得把五色丝线一圈圈缠在手腕、脚踝和脖颈上。这线不能随便弄断，得等到下第一场大雨或者第一次洗澡的时候才能扔进河里。据说这样能把蛇蝎赶走、把百病冲走。 还有那端午全纪录，从“头年粽”开始就有新嫁娘的心意。新婚女子娘家半个月前就动手包粽子，包得小巧一串用红丝带系好送去夫家。谁要是吃到了里面的“母子粽”，那就是赢来了“幸福、吉祥”的好彩头。 粽子管饱了嘴巴还不够永春人过瘾。端午当天家家都要买薄饼、炒馅料：绿豆芽脆生、冬笋鲜嫩、虾仁弹牙、香菇提香卷成圆柱一蘸蒜头醋——一口下去就把初夏的清爽全锁进了嘴里。 香囊是少不了的护身符。白芷、樟脑丸、大蒜瓣塞进去挂在腰间摇晃。这可是孩子学的第一件手艺针线活儿：针脚不要求密道不行但心意必须得真。古人把五月叫“恶月”，香囊就是随身携带的“护身符”，也是孩子和大人最柔软的对话。 纸画里的“捉鬼天师”更是威风凛凛。唐明皇病中梦魇见到钟馗捉鬼吞了之后病就好了，于是他就让吴道子画图颁行天下。所以每到端午家家户户都要贴那个红袍怒目的钟馗像来守门挡惊悸。 最后说说艾草菖蒲那股味儿。菖蒲像把剑艾叶像面旗挂在门楣两边。中医说这两样东西能驱蚊瘴禳毒气；老辈人则说这是“道教天师的佩剑”。现在只要走过永春村口就能闻到带着药味的清风——那就是端午节独有的“空气名片”。 这次从“头年粽”到拔龙舟的烟火盛宴虽然热闹非凡但永春人没忘了细节：那是个充满人情味和仪式感的地方。下回回了老家可别光顾着吃粽子甜咸之争了——把耳朵贴紧巷口把眼睛望向水面你就会发现真正的节日余味藏在那些被时间反复打磨的细节里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