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哥们儿,最近老做那种回不去的梦,挺怪的。那天我梦见自己回家了,就站在村口,那个摄影师正支着三脚架呢。大家都在排队照相,爷爷奶奶坐在最中间,爸爸妈妈和叔叔姑姑围着一圈一圈的。连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祖爷爷也被给喊来了,在旁边留了个空位,挺孤单的样子。我没跟堂弟堂妹坐一块儿,就给自己找了个凳子躺下去了,感觉像是条搁浅的鱼。醒来一看,枕头都湿了,估计是真的想家了。 每次回老家坐火车穿过平原的时候,我都觉得特亲切。窗外大片大片的麦田像等待签收的绿快递,田间的小路好像手绘的导航线。快到站了的时候,总能看见一排排杨树,树后面就是冒炊烟的村子。回到家看到老狗摇着尾巴冲过来,爸妈和弟弟的影子就在门槛后重叠着,像是一张老照片。晚上约上几个发小聚聚,话匣子想打开就打开,想合上就合上;哪怕大家都不说话只管撸串儿,心里也踏实得不行。 不过分开前的那个晚上最难受了。车票早就被偷偷塞到背包里了,屋里点着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影子也就跟着变长了。我们先是聊着天气聊工资聊谁家孩子先会骑车了最后也没话题了,只剩下窗外的蛙声在叫。偶尔抬头看见有人眼眶都红了但谁也没说话低头继续夹菜——泪水滴进碗里发出一声脆响。 有时候我就琢磨吧,“此心安处是吾乡”这话挺有道理的。不过家哪是个能停的地儿啊?感觉它永远都在出发的路上。 等我哪天走了以后骨灰装在木匣子里让子孙们找着老家这棵老槐树底下埋了吧。可到那时候我已经跑得老远了啊——故乡这东西啊就是梦里永远回不去的一个坐标罢了。家是一辈子都在赶的路;故乡嘛是醒来以后只能看看照片想想从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