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薛舒:今天就把我奶奶的故事写下来吧。我的奶奶离开我们已经四十年了,记得我和她接触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连三个月都不到。那年马年的春节,我和弟弟陪着母亲去了一趟父亲的老家张家港。那里是薛家仅存的长辈——我的姑妈。和她的兄弟姐妹也聚齐了,父亲是薛氏老太爷在张家港的第三代最小的儿子,所以我和弟弟也是第四代中的小孙子和小孙女。我被大家叫做“十八妹”,弟弟是“十一哥”,老太爷的曾孙子女总共有二十九人。这次相聚大家自然聊起家族往事,我奶奶成了高频出现的人物。二伯家的堂姐是“十五妹”,她笑着讲道:奶奶要是和妈妈吵架的时候,嗓门比妈妈大还骂哭妈妈的时候,非得父亲出场才能平息。奶奶见到父亲立马闭嘴,背手转身进了自己房间……真像个戏精。“十五妹”说完大家哄堂大笑起来。 那个时候爷爷在父亲年少时就已经过世了,所以奶奶一直住在二伯家。偶尔二伯会送奶奶去上海长途汽车北站,再转车去浦东的家里。 我父亲那时在十二公里外的工厂上班要到傍晚才回家。每天白天奶奶会和我母亲、我还有弟弟待在一起。奶奶喜欢串门子和街坊邻居聊天毫不费力就能结识不少女性朋友。 到了晚上父亲下班到家前一刻钟的时候,奶奶总会准时躺上床去。听到父亲的自行车铃声和脚步声进来就马上开始装病:哎哟喂——哎哟喂——儿子关心地问她话后她的病就全好了。 当时年轻的父亲不太理解女性的心思所以责怪妻子白天没好好照顾母亲。母亲笑着说:“中午吃了两大碗饭下午还出去逛了半天怎么就生病了?”“九阿哥”用苏州口音的普通话说:“奶奶年轻时是个美女……” 窗外一阵风吹进来姑妈觉得有些冷表哥起身给她系紧了围巾。姑妈八十多岁却依然精神矍铄的坐在中间跟着大家一起笑脸上笑眯眯的。 这时我突然发现自己有些想念那个佝偻身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想起她过去撒娇和现在可爱模样感觉好像就是在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