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廷根:小城何以成为世界学术坐标与中国学人走向世界的重要驿站

一座城市的学术地位,往往取决于它能承载多少文化与思想。哥廷根就是典型例子。这座位于德国北部的小城,面积仅117平方公里,常住人口十几万;既不是政治中心,也谈不上工业重镇,却近现代学术史上留下了清晰的坐标。支撑此地位的关键,是哥廷根大学——这所诞生于18世纪启蒙时代的高等学府,后来逐步发展为欧洲乃至世界重要的学术研究中心。 哥廷根大学的影响力,首先来自其学科布局的前瞻性。与许多欧洲传统大学长期以神学或官僚培养为主不同,哥廷根较早确立了自然科学与人文学科并重的方向,为持续发展打下基础。进入19世纪,尤其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哥廷根在数学与物理领域迎来高峰,成为现代科学的重要摇篮。 数学上的成就尤为突出。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在此工作期间,使哥廷根成为现代数学的重要阵地。其后,伯恩哈德·黎曼提出黎曼几何理论,大卫·希尔伯特推动现代抽象数学体系的建立,埃米·诺特在代数学与理论物理领域产生深远影响。多位数学巨匠在此汇聚,使哥廷根成为数学史上的关键节点。 物理学领域同样成绩显著。马克斯·玻恩长期任教于哥廷根大学,是量子力学的重要奠基者之一,并因此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更重要的是,玻恩创建的学术传统培养出一批杰出物理学家,包括恩利克·费米、沃纳·海森堡、玛丽亚·格佩特-梅耶等多位诺贝尔奖得主。这种代际传承,反映了哥廷根作为学术中心的持续影响力。 从整体数据看,截至2025年,共有45位诺贝尔奖得主可以追溯到哥廷根大学。这一数字不仅显示该校在科学研究中的地位,也说明其学术传统的延续性。自1910年奥托·瓦拉赫成为该校第一位诺贝尔奖得主以来,物理、化学、生理学或医学等多个领域,都有该校学者获得国际最高学术荣誉。 哥廷根对中国学术界的影响同样值得关注。朱德元帅曾于1923年至1924年在此生活学习;据哥廷根大学图书馆的注册记录,他曾学习社会学。这段经历虽短,却反映了当时中国知识分子对欧洲学术中心的关注。更深入的交流体现在季羡林身上。这位中国著名学者于1935年10月31日抵达哥廷根,原计划停留两年,最终在此度过十年。在这十年里,他完成了从博士生到讲师的学术历程,接受系统的德国式学术训练。更重要的是,他在哥廷根实现学术方向的重要转向:从中国学研究转向梵文与吐火罗文研究,师从欧洲权威语言学家西克,进入一个“冷僻却广阔的学术世界”。季羡林在《留德十年》中多次写到哥廷根的学术氛围与自然景致,这些记录也让外界更直观地理解这座城市对学者的影响。 城市本身也成为学术传统的具体载体。走在哥廷根街头,街道名称仿佛一部浓缩的学术史:高斯路、韦伯路、玻恩环道、黎曼路、洪堡大道、格林兄弟大道等。它们既是对历史人物的纪念,也在提示一个事实——这些学术巨匠曾在此学习、研究或工作。城中200多处名人纪念牌更加深这种氛围:它们镶嵌在民居外墙、学院建筑或街角,安静地讲述城市记忆。普朗克街3号的朱德故居外观朴素,如今仍有人居住,但墙上一块低调的铜牌提醒人们:曾有一位年轻人在此观察世界、寻找答案。 不容忽视的是,哥廷根并非只有理性与公式。这座城市也保留着浓厚的人文气息与文化传统。老城一角的雕像取材自格林童话《牧鹅少女》,显示出理性与想象、科学与艺术在此交织的气质。这也使哥廷根显得格外独特——既是严谨的学术中心,也是保有温度的文化空间。

当清晨的阳光掠过格林兄弟大道上的牧鹅少女雕像,哥廷根再次提醒人们:学术的高度不取决于建筑规模,而在于思想如何在时间与空间中沉淀。这座城市用三个世纪证明,对基础研究的长期投入,以及开放包容的学术生态,终会在人类文明的版图上留下清晰而持久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