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国那边是卫国人的故乡,宋桓公的老婆、宋襄公他妈甚至被后世说成是被休弃回娘家的。可考证说这说法没啥凭据,多半是把政治忌讳套到了个人头上。去掉那些牵强附会的说法,诗里倒显得挺轻快。它就像大半夜的眺望,把“近乡情更怯”给写成了“近乡情更切”。整首诗一开始写得是一个被礼法挡住回不去家的人的心绪。先说“谁说黄河广?一苇杭之。”意思是黄河再宽,拿一根芦苇扎个筏子就能漂过去。再说“谁说宋远?跂予望之。”意思是宋国再远,我踮踮脚尖就能看得见。后来说“谁说黄河广?曾不容刀。”就是说黄河窄得连刀都塞不下。最后说“谁说宋远?曾不崇朝。”是说宋国离得很近,走不了一个早上就到了。诗人故意把物理上的距离写得很小,好反衬出心里的距离很大。就像有根紧绷的弦越拧越松一样,物理距离被压缩了,心里的距离反而变大了。其实黄河就在卫国这边流着呢,宋国在地图的另一头呢。苇筏子能漂过去,但礼法像一股暗流一样把人往回拽。所以“广”跟“远”不再是实实在在的测量数据了,反倒成了压在心头的重担:越想靠近故乡就越会被提醒路不通。地理上的宋国早变成历史了可那份“一苇杭之”的念想却传了下来。等芦苇筏子变成了高铁飞机这些交通工具之后物理上的距离一下子就没了可“谁谓河广”“谁谓宋远”还是对未来的追问。《河广》给出的答案是不管科技再发达人们还是会想念的。因为真正的远方不在地图上而是在“崇朝”和“跂予”之间那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心里门槛呢。两千多年过去了黄河还是那样奔腾不息可每当夜深人静或者假期快要来的时候那种“一苇杭之”的冲动就又冒出来了所谓故乡不是地图上的坐标而是那条愿意为你拔腿奔跑的河所谓归途也不是数里程而是你终于敢说“我回来了”的那一刻当苇筏子变成高铁飞机甚至只是屏幕上的视频的时候动作本身虽然变了可那种“跂予望之”的渴望却一直滚烫着呢愿我们都能在“近乡情更怯”的瞬间勇敢地迈出那一步去拥抱真正的归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