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坡青石砚

在北京,咱们提到砚台,脑子里蹦出来的多半是端砚、歙砚,还有洮砚。谁能想到呢?京西这边也有个不咋出名的黄土坡青石砚。你说巧不巧,我前几天闲着没事,开车沿着良坨路一路往西,本来是打算去石花洞溜达一圈的。导航告诉我到了河北镇黄土坡村的时候,心里其实没抱多大期望。要知道啊,现在北京早就被那些响亮的名号给包围了,谁还记得京西这地界儿也能产砚台?等看到石花洞那大牌坊后,再往前开个两里地吧,村口路牌都生锈了。 我就截住几位老乡问路,大伙儿的回答可真是出奇地一致:有人直摇头说“早不做了”,有人就给我指大队部的方向,还有的人神神秘秘地递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再往前开五百米,路尽头右转,大院子就是。” 真就按图索骥找过去,果然看见个灰色大院。门口挂着三块牌子:养生文化园、军民共建、青石砚。值班的小伙子听说来意,转身喊来了个中年妇女。她领我进屋一看,地砖油乎乎的;地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十块青石砚,造型嘛也就龙凤松竹牡丹那几样;刀工看着粗犷得很,远看跟小孩乱涂乱画似的。那女的报价倒是挺干脆:“大的三四千块,巴掌大的小的也要两百。”我顺手拿起一块江西罗纹三足砚对比一下——同样尺寸的市价才一百二十元——这性价比落差也太大了吧? 那妇女见我犹豫,补了一句:“坑口马上封了,卖一块少一块。”我俯身细看这块石头:鱼脑冻、蕉叶白、玫瑰紫这些词儿在文章里写得天花乱坠的,可眼前连块实物都找不到。她随便拿了块原石给我看:颜色青灰到发黑;断面渗水特别明显;轻轻一敲就掉石屑;唯一能看的那个“翠绿色圆眼”薄得像片菜叶——跟端砚厚实温润的石眼简直没法比啊。 至于这石头的来历嘛……那位妇女说什么唐肃宗用过、明太祖刻过、嘉庆赐给纪晓岚过……还有更离谱的白石赠给毛泽东之类的桥段。这故事听着挺动人的吧?但稍微想想就知道不靠谱了。齐白石那老人一辈子省吃俭用的,要是真送贵重东西肯定得是歙砚或者端砚;把黄土坡这种青石抬到那个高度纯粹就是瞎编的。韩美林、欧阳中石虽然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叫“五彩奇石砚”,但这石头本身的毛病根本藏不住。 我当时心里犯嘀咕呢:面对我的迟疑,中年妇女搬出了杀手锏:“坑口真要封了。”这招是不是屡试不爽?稀缺加上故事包装就等于涨价呗。但我往周围一看——村口的院墙、路边的台阶、菜市场的磨刀石全是这玩意儿;所谓的“矿坑采料”跟用来铺路的石头本质上根本没啥区别嘛! 思前想后好久,我选了一块高不到五厘米的小随形砚——给了人家150元成交了。要不是想着凑个京西文房系列的份儿上,我绝对不会出手。临走的时候顺手捡了两块机器切边料——那种未经打磨的青石——回家当磨刀石刚好。 车窗外的夕阳把灰色院墙照得发暗了——就像一块没人要的旧砚台一样没精打采的。 故事讲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黄土坡青石砚曾经有过唐宋明清那些年的辉煌和赞誉;后来欧阳中石、毛泽东他们也题了字……可最终还是败给了石质本身的短板啊!谁能想到呢?若干年后等最后一块边角料也被磨成了粉末;那时候的黄土坡可能就只剩下传说了;而那两块被我带回的小石头或许会在抽屉里提醒我——有些所谓的文化传承啊……终究还是敌不过时间和真实的存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