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爷爷过世了,父亲的丧事办完后当天就赶回了城里。奶奶想让他多留两天陪陪自己,他找借口说家里有事要忙。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留下来就得听那些冷言冷语,倒不如早点走。” 爷爷没了以后,奶奶只能跟着三叔一起生活。当年父亲帮三叔翻新房子欠下的那笔账,直到现在也没见谁提起过。 父亲回老家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了,手机里存的村口照片早就泛黄了。前几天我跟他聊天随口问了一句:“爸,今年还回去不?” 他把手里的烟掐灭说:“闺女啊,人这一辈子啊,根不根的也没那么重要。”他说:“有钱回老家的时候,老家是根;没钱回老家的时候,老家就只是个客栈。” 父亲这句话把我给噎回沙发了。我听着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原来那句话也是你半辈子换来的教训啊。” 也许生活本来就是这样:“你拼命把根握紧了,却发现怎么也握不住那些岁月。”你能带走的只有底气,却怎么也带不走当年那两只鸡蛋的温度。 根也好客栈也罢,说到底还是离不开钱。“但钱啊买不来时间,”也买不回那些曾经把你当“人”看的亲人。 04年的春节前几天,我爸带着妈妈第一次回河南老家看望爷爷奶奶。那时候他刚二十出头,手里拎的是两包点心还有一兜苹果。 爷爷当时一句话也没说,倒是奶奶老是念叨隔壁老张家那次回门的排场——“整条烟、整箱酒都有”。 大伯和三叔就寒暄了几句就告辞了,村口等着的乡亲也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回来了啊”。我爸在院子里一直坐到天黑都没怎么动地方。 那三天里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没事”。后来我妈回忆起这件事说:“他哪是没事啊,他是知道自己得争口气才行。” 02年的时候父亲攒下一笔钱在县城买了房子。那年春节他开着辆面包车回村过年,车后座上塞满了年货:“有给奶奶买的棉袄,大伯家的酒,三叔家孩子的衣裳。” 村口有人来接他,炕头也提前烧热了,奶奶忙前忙后地做饭。大伯三叔这几天天天往家里跑串门。 “老二混得不错嘛!”——同一句话十年前压根没人敢这么说出口。 我爸悄悄塞给奶奶两千块钱的时候老人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老张家以后就全靠你撑着了。”那一刻他终于明白:“原来‘根’是可以用钱买回来的。” 15年那个春节因为甲方跑路拖欠工钱的事我爸头一回没回老家过年。到了17年爷爷病危的时候他背着个旧书包回到了河南老家。 大伯三叔问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工程怎么样了?欠的钱还上没?” 奶奶没吭声但我爸读懂了她的眼神里的意思:“没钱的话连亲情都得带利息。” 他在炕上坐了整整五天第五天晚上才启程返程。村口没人送他熟人见了他像躲债似的往后躲。“这是我头一回感觉到‘根’也会缩水呢。” 01年的时候父亲十八岁那年揣着奶奶给的最后两只鸡蛋走了二十里的土路去河北打工。那两只鸡蛋本来是第二天的早饭也是他留给自己的“见面礼”——“到了工地上还能顶一顿饭。” 三年后他学会看图纸也开始接一些小活了。“那一刻我才明白:‘根’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而是兜里有没有两只鸡蛋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