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说个事,就是严羽和宗元在那琢磨诗呢。有一天严羽说,要是宗元还活着,让他再给苏东坡评两句,他肯定也得承认,把那两句给删了更舒服。可你得承认,就是这两句,把那股天地合一的感觉给留住了。那天早上,西岩边上睡着个老渔翁,他起来挑了桶清湘水,点着了楚竹生火。等到烟散了太阳出来,人看不见了,欸乃一声响过,山水都变绿了。回过头往天边看,云跟在山上跑。这短短八句,把八个画面都叠一块儿了。 这声音叫欸乃,其实是船夫拉纤喊的号子。柳宗元把它写进诗里,山水立马就活过来了。苏东坡觉得这诗挺有趣,就是最后两句有点多余。这声音既是摇橹也是叹气。 柳宗元在永州呆了十年。因为改革失败被贬到这儿,32岁就像掉进了荒岛。他住在潇水东岸龙兴寺里,天天对着青山办公。寺里有个重巽和尚,跟柳宗元聊天谈佛。柳宗元自己也说他从小信佛求道三十多年了。 柳宗元家是河东柳氏出身,七世祖还是北魏的济阴公呢。他爸柳镇跟梁肃、权德舆都是好朋友。柳宗元跟着爸去洪州时见过马祖道一讲法,从那时候起他心里就种上了佛教的种子。 他在永州的日子里每天还得处理公务,有空就游山玩水写诗。他的诗里有烟火气:有人生火做饭,有人挑柴回家。但到最后烟消日出时又全是空灵的感觉——岩上的云跟山跑啊跑。 那个老渔翁可以是真的人,也可以是柳宗元心里的自己。那个身影在青山白云下一直站着。当那欸乃声响起来的时候,我们听见的不只是摇橹声,还是被放逐的人对自由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