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梨园，总有种人树相依的感觉，每一刀下去，都是和树的一次对话。那时候虽然没下雪，但能听见树上树叶在沙沙作响。这时候的阳光就像一层薄薄的纱飘下来，不过风里却带着点凉意。我踩着满地的落叶走进梨园，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岑参的那句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他把雪写得像花一样，我却把满树的花看成了雪，满枝的白和满枝的香，在枝头默默地等着。 在树底下，有一群穿着红衣服的人在忙碌着。他们围着老梨树，有的人踮起脚紧贴着树干，有的人踩着梯子往上爬。刀沿着粗糙的树皮慢慢移动，暗红色的内皮逐渐露了出来。我原以为他们是在剥树皮呢，心里还挺难过的；等镜头拉近一看，才发现树干上其实有裂纹，那是虫卵、幼虫还有病菌躲的地方。 等到冬天过去，虫子都不出来活动了。这时候把树皮刮掉不仅能消灭害虫，还能让阳光照进去降低得病的几率。表面看起来是伤了树干，但实际上是在给梨树做一次健康检查呢。老话说树最怕剥皮了，可是却忘了人更怕病树——要是没有收成，连饭碗都端不稳；没有饭碗，哪儿还顾得上什么诗和远方啊。 其实我们吃梨、赏花、听风摇动枝叶的时候，容易忘了梨树也是从山野里来的一株野梨。自然选择让它长出了甜果子，人类驯化了它以后才能四季都能摘果子吃。现在它不再是“自生自灭”了，成了需要修剪、施肥、防虫治病的伙伴——就像个孩子、像个宠物一样。 太阳快下山了，夕阳把刮下来的碎树皮染成了金红色。风一吹，那些碎屑就四散开来。我蹲下身子捡了一片看了看，发现背面还有点白色的汁液——那是梨树在向冬天说再见呢。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所谓生态平衡啊，就是人和树一起呼吸、一起沉默、一起等待下一场春风到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