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那是个明白人,干不出贪人家便宜的事儿。他骨子里有种天然的谦卑,从小吃了不少苦头,压根没怎么正儿八经学过书,识的那几个字也不过是用来给爹妈刻墓碑、记点流水账的。对于文圣这套规矩和圣贤那一套大道理,他其实一知半解,甚至连文圣在外面到底有多厉害、有多大的影响力都搞不清楚。在他心里,拜师学艺这档子事可是天大的正经事,他觉得自己既没读书人的脑子,学问底子也薄得像张纸,根本不配站在文圣的门下。他不想顶着个弟子的头衔混日子,既对不起圣人的名声,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他特别看重说出去的话就得算话。这辈子他谁的便宜都不贪,答应别人的事拼了命也要做到,做不到的就绝不开口瞎应承。文圣收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不是简单认个师傅名分的事儿,而是要扛下儒家那套学问传承的重担,是要在全天下人眼皮子底下干大事的。陈平安心里跟明镜似的,一旦答应了拜师,就得把这份如山的责任给背起来。可他心里也清楚得很,现在的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有数,根本没法扛起这么大的担子。他怕以后自己一不小心走偏了路,不但对不起文圣的信任,还把圣人弟子的名声给砸了。 其实陈平安不想就这么把自己卖给别人。他在小镇上见多了为了点机缘就打得头破血流的人,也见过不少修士为了往上爬连自己的良心都不要了。他心里门儿清,那些太容易到手的好事往往都是包着糖衣的砒霜。齐静春虽然想把他推到文圣身边找个靠山让他过得安稳点,但陈平安不想活在别人的阴影底下当逃兵。他坚信自己的路得自己走,道理也得自己去悟。哪怕前面的路再难走、再坎坷,他也得靠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往前挪,而不是借着圣人的名声去走捷径。 他要的不是别人眼里的面子和靠山,而是自己问心无愧的道心。对齐静春的这份情义太深了。齐静春可是拿命保住了骊珠洞天的那个人,教给他做人的规矩还有世间的善意。在陈平安心里,谁也没法取代齐静春的位置。虽然文圣跟齐静春关系特别铁,但陈平安不想把拜师这件事当成是在敷衍齐静春的遗愿。他想的是用自己的方式把齐静春的那份心意守好,守住那份善有善报的老理儿。他不想因为拜了文圣就忘了自己的根在哪儿、忘了齐静春教他的那些纯粹道理。这份对恩师的执念让他在这件事上变得特别小心谨慎,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