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最后一家做报刊零售的地方

清晨五点,乍浦路还没完全亮堂起来,姜俊老人就已经把当天的第一批报纸和杂志整整齐齐地摆在木质架子上了。这个铺子是上海最后一家做报刊零售的地方。2024年新年刚过完,这家店就搬了新家,面积扩大到了80平方米,里面摆放着将近一千种书刊。从重要的时事新闻到专业的学术期刊,从文学类的月刊到体育画报,在这里你能看到各种各样的纸质读物。乍浦路影视街的负责人沈斌说:“这可不是简单的搬迁,而是文化根据地的战略转移。”为了支持这家店,管理方不仅免去了每年十几万的房租,还把它放进了影视文化的大规划里。新址开放后,来这儿的人比以前多了40%,而且看报的年轻人占了35%,完全打破了以前人们觉得只有老人会来买报的老印象。姜俊卖报的日子要从1986年说起。那个时候上海有三千多个报刊零售点呢,现在只剩下了这一家。2019年他到了退休年龄,本来打算2025年底就关店了,没想到读者们联名写信请求他继续开下去。“每天都收到十几条挽留的信息,有个老先生甚至手写了三页长信。”姜俊边说边熟练地把刚送来的《天文爱好者》杂志分拣出来。这种坚持背后有一套很复杂的系统在运作。因为很多报社撤了网点,姜俊得提前半年付钱进货,还要从全国十多个省市调来书刊。为了2025年的订杂志的事儿,他一个人垫付了八万多块钱。“有些冷门杂志一年只能卖出两三本,但只要有人想看,我就得把它留着。”在姜俊看来,这事儿早就不是单纯的买卖了。 现在的读者群发生了变化。除了老主顾外,还有三类新面孔:怀旧的年轻人来找回童年记忆,文艺青年把纸质阅读当成数字生活的调剂品,外国朋友拿它当观察中国的窗口。复旦大学的李教授分析说:“这家店实际上干了三件事——存着城市的文化记忆、提供一个大家交流感情的地方、保障小众阅读的需求。”数据显示虽然店还在赚钱,但利润率已经从20年前的35%掉到了8%以下。为了留住客人和服务大家的需要,姜俊推出了“报刊代寻”服务,通过全国同行帮忙找那些绝版期刊。这项免费服务一年要处理三百多单需求。 上海报业协会2023年的报告显示,像这样的综合门市部在全国直辖市只剩下七家了。这些店都有一个共同点:老板都是60岁以上的人了,每天工作时间都超过10个小时,服务的范围都在5公里以外。社会上对这种传统业态的支持越来越多。除了街区给的减免租金外,上海图书馆把它定为“城市阅读生态观察点”,高校的新闻学院也把这儿当成实践基地了。甚至还有科技公司专门给它开发了库存管理系统。 沈斌坦言:“问题不在于能不能坚持下去,而在于怎么建立一套可持续的传承机制。”管理方正在策划一个“报刊文化传承计划”,打算通过建数字档案、培养年轻合伙人、改造多功能空间等方式来探索转型的路子。有意思的是已经有三个90后的年轻人主动来找姜俊学习做生意了。其中一个海外回来的留学生还想引进社区书店的模式来试试融合经营。 乍浦路上的这盏文化灯火照得很远很亮。它不只是个卖书的地方,更是城市精神的一部分。在信息获取这么方便的年代,人们对实体阅读空间的需求变得更注重情感和体验。姜俊和他的门市部就像多面镜子一样反映出了坚守和创新的关系。它告诉我们在城市发展中还有很多值得我们慢下来守护的精神坐标。 当最后一抹夕阳从报刊架上滑过的时候,这里发生的故事早就超出了简单的买卖关系。它成了这个城市关于温度、记忆还有坚持的集体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