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戏曲音乐的传承与传播,既关乎文化根脉的延续,也面临当代审美与舞台生态变化带来的挑战。
瓯剧作为具有鲜明温州地域特征的剧种,其声腔体系、曲牌结构与伴奏技法独具辨识度,但在城市生活节奏加快、观演方式多元化的背景下,传统戏曲音乐如何以更贴近当代观众的方式呈现,成为摆在传承者与教育机构面前的现实课题。
此次在北京举办的瓯剧传统作品音乐会,正是在“如何让传统听得见、听得懂、愿意听”的追问中作出的舞台回应。
原因:一方面,传统戏曲音乐本身具有体系化特征,声腔与乐器技法高度关联,离开剧场语境后容易被碎片化理解,亟需通过系统梳理与可传播的舞台形态进行再呈现。
瓯剧伴奏中,竹笛承担重要的旋律与衔接功能,“正吹”等演奏风格承载着地方音韵与戏曲气口的核心信息;对其进行系统整理,有助于将经验性传承转化为可教学、可复制、可持续的专业路径。
另一方面,人才培养模式的持续探索,为青年演奏者打开了进入传统、深耕传统的通道。
依托专业院校的平台与项目支持,演奏实践与学术梳理得以形成闭环,使传统素材的舞台转化具备更扎实的专业支撑。
影响:当晚音乐会在北京湖广会馆举行,以传统吹打套曲《集锦头通》开场,随后通过七首重新编配的器乐作品,依次呈现瓯剧六大声腔的不同审美面貌:高腔的粗犷古朴、昆腔的柔绵流畅、徽调(西皮)的跳跃活泼、滩簧的柔婉舒缓、时调的明快活泼以及乱弹的激昂高亢。
来自北京与浙江温州的音乐家同台合作,由中国音乐学院演奏家张健、温州市瓯剧艺术研究院作曲家蔡南正等组成主创团队,深入提炼声腔音乐精华与竹笛演奏风格,将传统曲牌的骨架与当代舞台的听觉逻辑相衔接。
对观众而言,这不仅是一场地域戏曲音乐的集中展示,也提供了理解瓯剧“声腔—器乐—地方语汇”关联结构的入口;对行业而言,则呈现出一种可供借鉴的路径:以器乐化、室内乐化的表达方式扩大戏曲音乐的传播半径,为传统剧种在更大舞台体系中“被看见、被听见”创造条件。
对策:推动戏曲音乐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关键在于处理好“守正”与“创新”的关系。
其一,守正要落在对基础材料的尊重上,包含声腔结构、曲牌风格、节奏语汇与气口逻辑等核心要素,避免只取“旋律皮相”而丢失“戏曲筋骨”。
此次以“正吹”竹笛风格为抓手,围绕六大声腔进行系统萃取与创编,体现了从源头入手的专业态度。
其二,创新要落在传播与审美的对接上,通过独奏、室内乐等现代舞台形态,让观众在不依赖完整戏剧情境的情况下仍能进入戏曲音乐的审美空间,并以更清晰的结构、更聚焦的听觉线索提升接受度。
其三,建立跨地区、跨机构的协作机制同样重要。
北京与温州两地音乐家合作,既促进了专业资源互补,也有助于地方剧种走向更广阔的文化交流场域,形成“地方根系—全国传播”的良性循环。
其四,院校在其中应发挥平台作用,将舞台实践与教学研究结合,形成可持续的人才培养链条,推动传统音乐从“经验传授”走向“体系化培养”。
前景:从更长远看,传统戏曲音乐的当代表达正在从零散尝试走向更系统的探索。
一方面,随着青年演奏者对传统材料的深入研习,以及作曲、配器、舞台呈现等环节的专业化协同,传统曲牌有望以更多样的形态进入音乐会舞台与公共文化空间,进而拓展受众层。
另一方面,围绕剧种音乐的整理、谱例建设、演奏技法研究与作品创编,也将推动传统音乐学科建设与人才梯队形成。
以中国音乐学院等专业院校为依托,持续完善“青年优秀人才”“拔尖人才”等培养机制,有助于培养既能扎根传统又具现代舞台表达能力的复合型音乐人才,为传统戏曲音乐的保护传承与创新发展注入稳定动力。
可以预期,随着更多传统剧种音乐以“可听、可学、可演”的方式进入城市舞台,传统文化的传播将更具穿透力与生命力。
当竹笛的悠远音色与现代编曲技法相遇,瓯剧音乐完成了从非遗名录到当代舞台的华丽转身。
这场音乐会不仅是一场视听盛宴,更是一次文化传承的方法论启示:唯有在坚守本真中勇于突破,传统艺术才能真正“活”在当下、传向未来。
青年音乐人的探索证明,文化自信的根基,正在于对传统智慧的创造性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