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全和张迁这两块碑,可以说是一面文一面武,展示了东汉时代不同的精神风貌。先说曹全碑吧,它虽然是东汉末年战乱的时候藏在地底下的,却依然能让人感觉到它的优雅。这个碑高253厘米,宽123厘米,上面刻了1165个字,详细记录了曹全这个地方官的功绩和他的家族历史。碑文从曹全的名字开始说起,他叫景完,是敦煌效榖人。他们的家族可以追溯到周武王封叔振铎在曹地时就已经有了。后来曹参辅佐汉高祖刘邦建立汉朝,让曹姓遍布天下。再往后到了曹全的祖父辈和父亲辈,三代人都通过“孝廉”这条路做官,历任郡守和都尉。曹全的父亲曹琫年轻时就很有名气,可惜英年早逝,给他留下了一段“位不副德”的遗憾。碑阳的内容就像是曹氏家族的家谱一样规整。 再看看碑阴的内容,那是曹全在乱世中的惠政样本。建宁二年,曹全担任西域戊部司马远征疏勒,用“兖脓之仁”和“分醪之惠”的方式收服了叛乱的疏勒王。光和七年,他又以郃阳令的身份平定了张角起义后的余党,他赈济灾民、疗伤治伤、修城墙等等措施让原本人心惶惶的县城变得井然有序。百姓们称赞他的惠政比邮差还快。这个碑就是《曹全碑》,现在还在西安碑林里呢。 《张迁碑》跟《曹全碑》一起被称为“汉隶双璧”,但是它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这块碑立在山东济宁那边,字里行间都散发着齐鲁大地那种朴素的气息。它没有碑额、也没有底座、也没有华丽的装饰,字写得特别方棱峻厉,像是用刀砍斧削出来的。有人统计过,三百多个字里面横画就像挑夫在争路一样粗细不一,竖画又像是铁柱撑天一样直挺挺的,转折的地方还能看到刀崩裂的痕迹。这种“刀笔精神”就是东汉末年民间刻手对官方书体的一种反叛。 碑文里面记载了张迁家的世系:曾祖张皓是个刚毅的人;祖父张堪打过匈奴;父亲张皓也做过骁骑将军之类的官职。祖孙三代都跟匈奴打仗打交道。到了张迁这一代他继承了武将的基因也继承了碑刻的传统——自己写自己刻自己立起来。整块碑就像一块被岁月敲打过的青铜一样棱角分明一点也不修饰装饰什么的。 这两块碑并立千年就像两束光:一束是温柔乡——孝悌、清廉、惠政把乱世揉进书卷气里;另一束是粗粝光芒——刚毅果敢不避斧钺把乱世刻进刀口上。 当我们在拓本前驻足时其实同时读到了东汉的两张面孔:一张温文尔雅一张粗豪剽悍。前者告诉我们秩序可以优雅后者提醒我们优雅背后也可能藏着刀光剑影。 两块碑写尽了华夏文明最复杂的灵魂。